隆慶五年正旦節,由於激動人心的獻俘儀式剛剛舉辦,街談巷議中,似乎北虜的威脅有減緩甚或解除的可能,就仿佛給人帶來惶恐的通緝犯已然就擒,大家心裏頓感輕鬆,這個年過得也就格外歡快。恤商之策雖然實施才半年多,但朝廷恤商訊號帶給人們的信心比出台的政策更具刺激力,京城的商鋪陡然間增加了許多,營商的氛圍愈來愈濃。除夕之夜,各商鋪紛紛燃起炮仗,此起彼伏。老輩人都說,京城過年,像這般燃放炮仗的,還沒有經曆過。
大年初一,宮中賀年儀式畢,高拱即徑直到吏部直房,埋頭閱看簿冊。這些簿冊,都是按他掌吏部後提出的要求,記錄官員履曆及日常表現的。再有幾天,大計就要開場,他想利用正旦節假期,將地方官員的簿冊瀏覽一遍,免得心中無數。
衙門空無一人,隻有高福在外侍候茶水。剛交了巳時,走廊裏突然傳來急促的“橐槖”聲,像是有人往直房走來。高福正在打盹,被腳步聲驚醒,抬眼一看,是巡城禦史王篆帶著兩個隨從走了過來。這王篆是湖廣夷陵州人,十年前中進士,是張居正的兒女親家,高福也認得,他剛要開口問,王篆搶先道:“高管家,高閣老在直房?”
“我這就去稟。”高福知趣地說。高拱聞報,即知王篆此來,當與大計有關,遂命高福傳請。
國朝自太祖皇帝起即定製:考察內外官員,分為京察、外察。京察指對在京任職官員並帶部院職銜之督撫的考察,六年一舉;外察指對在外任職官員的考察,三年一舉。按製,考察之年,外官皆需入京朝覲,察典隨之,故考察外官又稱朝覲。三年一度的朝覲,亦謂之上計、大計。由吏部會同都察院掌其事,並密托吏科都給事中、都察院河南道掌道禦史谘訪,將考察結果具冊奏請。隆慶五年正是大計之年。自四年下半年起,全國所有任職滿三年之藩台、臬台並道台、知府、知州、知縣等,即陸續啟程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