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每日隻睡兩個時辰,是不是做夢、夢見了什麽,已無暇顧及了。可這天夜裏,剛睡下,那個奇怪的場景又出現了:蒼茫無際的大海,時而波濤洶湧,時而風平浪靜。影影綽綽可見海麵上商船鱗次櫛比,穿梭往返。船上有中土之人,也有紅發碧眼的夷人,嘈雜無比。忽而,這些舟船擁擠到一起,變成了一個碩大的車輪,呼啦啦向岸上滾來,勢如破竹,所向披靡,把村莊、街巷夷為平地,田間勞作的農人們望見此輪,亂紛紛抱頭鼠竄,場麵恢弘可怖……
與前些年的夢境不同的是,這次,高拱正偕珊娘在岸邊觀海,見此情形,急命督撫、總兵率兵馬圍堵,可將士聞聽海浪滔天,望見波濤洶湧,嚇得連連後退,不敢近前。高拱被驚醒,驀地坐起身,用力晃了晃腦袋,夢境依然無比清晰。他隔窗望去,一輪中秋的殘月戀戀不舍地西移,將光線斜灑在屋內。
大海、巨輪、珊娘、將士……高拱回味著夢境,再也無法入眠。他百思不得其解,這個夢境何以屢屢出現?珊娘入夢,並不奇怪,畢竟,他的腦海裏,會不時閃現出她的倩影;夢到大海,似乎也有解,這些天,海運的事,一直掛在心裏;將士見海而退,也可找到源頭,國人素來畏懼海洋,將士也不例外;隻是,那隻碩大的巨輪,又是何意?
“不想了!不想了!想不明白!”高拱自言自語了一句,披衣下床,到書房去,自己動手掌燈,翻出《大明坤輿圖》來看,“喔呀,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國朝由東到南,邊上全是海洋!”他怔怔地看著,突然腦海裏閃現出一個可怕的念頭:時下佛朗機人已然遠渡重洋來到家門口,誰知還有哪個國家也在日夜趕造大船,正欲向這片大海駛來?倭寇畢竟不是國家正規軍,已然讓國朝難以招架,若是別國官軍乘船打過來,這一大片海岸線,如何守衛?這樣想著,冷汗不禁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