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放心不下高儀的病,用完午飯,就急匆匆趕到他位於天師庵草場左近的家中探視。自多年前家中失火,宅邸盡毀,高儀就一直借居在這座友人的宅子裏,院子狹窄,房子破舊,大白天的,高儀的臥室裏卻一片黑黢黢的。
管家搬過一把椅子,放在高儀的病床前,高拱坐下,用力擠了擠眼睛,慢慢地才看清東西。隻見高儀麵容枯瘦,咳嗽不止,幾不能言。高拱說了幾句寬心話,就要告辭。
高儀伸出手,強止咳聲,“呼嚕呼嚕”喘息著,問:“新鄭,萬一、此番內裏再不納…,你、你打算怎麽辦?”
自封還批紅,再上補本,高拱心裏就一直惴惴不安。內裏若留中或索性直接批紅,故意與內閣的建言對著幹,豈不形成僵局?這也是高拱最擔心的。他回過身來,彎腰拉住高儀的手:“南宇,這個還用說嗎?我隻能乞請放歸,這是慣例,別無選擇!”
高儀聞言,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邊咳邊不住地搖手。
“哼!”高拱直起身,冷笑一聲,道,“皇上甫繼位,罷黜首席顧命大臣,不惟對先皇無以交代,便是對天下又如何交代?這可是件聳動天下,駭人聽聞的大事,諒馮保那個閹人不敢!”
高儀咳嗽著搖頭,斷斷續續地說:“新、鄭,善自珍、珍重吧!”
高拱抱拳揖別,一路上不斷催促轎夫加快步伐。回到內閣,剛喝了一口茶,書辦喜滋滋地走過來,把三份文牘放到他的書案上:“元翁,文書房散本太監剛送來的。”
“喔!”高拱放下茶盞,順手一翻,正是內閣補本,再前前後後細細一看,沒有內批。高拱緊繃著的神經瞬時鬆弛下來,重重地吐了口氣,興奮地說:“果不出所料,那個閹人,不敢再作梗了吧!”說著,一擼袍袖,提筆把早已想好的票詞寫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