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慶六年六月十六日,是立秋的前一天,有些陰沉,卻異常悶熱。高拱坐在轎中,掐指一算,先帝駕崩二十一天了,新皇繼位剛六天。可這些天來因為太監顧命、馮保掌印一事,人心惶惶,紛紛攘攘,竟無新朝氣象。他有些著急,思忖著一旦科道彈劾馮保的奏本發交內閣,擬旨把馮保打發到南京閑住,就請皇上舉行朝會,提振士氣,新人耳目。
這樣想著,轎子到了文淵閣前,剛一下轎,書辦姚曠迎上來,施禮畢,將一封稟帖呈上。高拱展開一看,是張居正寫的,因中暑未痊愈,請假一日。
“喔?叔大年紀輕輕,一向身體健朗,怎麽病倒了?”說完,顧自往裏走。剛進了中堂,有內官來傳旨:召內閣、五府、六部並都察院堂上官,辰時至會極門集議。
高拱吃了一驚,甚感納悶。這是什麽會議?既不是朝會,也不像是禦前廷議,真是不倫不類!怎麽事前不通過內閣?又一想,皇上年幼,詔旨當由內閣起草,怎麽內閣一無所知?越想越生氣,大聲吩咐道:“去,快馬催張閣老到會極門!”說罷,在室內背手徘徊,不到半刻,又吩咐,“再去,快馬催張閣老,抬也要把他抬來!”
“嗯。”高拱頷首,似乎是悟出來了,自語道,“十有八九是為那件事!”緊鎖的眉頭瞬時舒展開來,臉上露出了笑容。看看時辰即到,疾步出了文淵閣西門。
會極門位於皇極殿前廣場東側廊廡正中,是一座屋宇式大門,門外即是文淵閣。高拱望去,見文武已然就班,再扭頭向南看去,兩個內官架著張居正緩緩走來。
“玄翁,所為何事?”走到高拱跟前,張居正有氣無力地問。
高拱盯著張居正看了又看,見他臉色蒼白,兩眼布滿血絲,似乎一夜沒有合眼,忙問:“怎麽,叔大中暑,連覺也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