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維夏,六月徂暑。
四月本應是花開花落,綠染大地的季節,正所謂“綠陰生晝靜,孤花表春餘”。
春夏之交,最是美麗。可惜熹平六年的四月卻讓人絕望。
大半個大漢國連續兩月未下一滴雨,烈日之下,大地龜裂,草木焦枯。
春糧眼見著已無耕種的可能,百姓們欲哭無淚。
屋漏偏逢連夜雨,大旱之後,蝗蟲又來。
冀、並、涼、司、荊、豫諸州飛蝗大起,大漢的半壁江山皆有泛濫成災之危。
張胤居於太學之中,連日來耳聞的都是議論蝗災之事。有太學生說:“蝗災乃是上天警示,隻因我大漢官員德行有虧,隻需朝廷上下修德正行,螟蟲自去。”
每聽此話,張胤都有抽那說話之人的想法。蟲豸之事,與人德行何幹?兩者之間有半毛錢關係嗎?難道蟲子隻吃缺德之人的莊稼,而放過好人家的莊稼嗎?
朝廷之上也是議論紛紛,不少大臣也認為蝗蟲是天罰,人力不能除,竟然有人提出請天子出麵祭祀天神,祈禱上天撤去對大漢的懲罰。天子猶豫不決。
皇帝當然會遲疑,一旦他出麵祭天,那豈不是就向上天承認是自己當政無道、德行有虧嗎?
這時候,皇帝的親信中常侍趙忠站了出來,建議天子處置一匹貪官汙吏,以堵朝野議論。
天子劉宏大讚趙忠忠心,當下就決定照辦。
張胤閑時到洛陽周邊村鎮走了走,蝗災嚴重。蟲飛時,遮天蔽日;蟲落時,漫山遍野;蟲過處,寸草不留。官吏村民,不僅不捕殺,還多有跪地敬拜者。讓張胤大搖其頭。
這個時代,人們對鬼神以及天災異象的敬畏之心,讓張胤這個後世人難以理解。蝗蟲為什麽稱“蝗”?時人認為“蝗蟲是蟲之神,是蟲子當中的皇帝”。甚至民間有些地方還修築蝗廟,供奉蝗神。蝗神手持一個有蓋的罐子,罐子裏裝的全是蝗蟲。如果世風隳壞,或為政有失,蝗神就會揭開蓋子放出蝗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