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軻滿足地伸了個懶腰,今天的晚飯果然如趙括所說,特意安排了羊肉肉脯以及用小魚製成的醢(hǎi)。
景湛因為職責所在,晚飯前就返回自己的部隊了。百無聊賴的荊軻在飯後決定到趙括帳中看看。他一直很介意那封密信的內容。最重要的是,他覺得趙括似乎根本沒有料到他會送信過去,明明那個特殊的任務還是他托付給自己的。而且,發出密信的人到底是誰,荊軻的好奇心越是強烈,便越想要從趙括身上挖出謎底。
趙括將一路上藏在袖中的暗紅色布料掏出,再度在眼前展開,那上麵的五個字依舊如利刺一般刺痛了他的眼。尤其開頭“白起”兩個字,目光不由自主地會聚集到那裏,仿佛磁石吸引鐵針,即使內心厭惡也無法移開視線。
也許是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留得太久了,兩個字竟活過來似的,從布料上一躍而起,張牙舞爪地扭動著四肢和身軀,幻化成兩位臉上塗著油彩,頭上戴著羽冠的巫師。在一片黑壓壓的出征大軍中,跳著詭秘的咒術之舞。那是對敵軍所下的最惡毒的死亡之咒。
隨著巫師跳動節奏,周圍那些士兵們的身影漸漸淡去以至消失,隻剩下中間的巫師升到半空中,隱沒到完全的黑暗中去。那黑暗無邊無際,冰冷得猶如沉入了海底最深處。
趙括隻覺得窒息般的絕望感從意識深處湧了上來,如千萬條蛇纏繞著本已不受肉體束縛的靈魂。當他試圖去劈開那一片黑暗,巫師消失的地方又驟然現出一個巨大的白色麵具,似毫無血色的死屍,猛地從水麵下浮上來。模糊間想要去看清那麵具的表情時,眉下狹長的兩道細縫中赫然流下兩行血淚來,觸目驚心。而那表情始終是看不清的,當血淚順著下頜滴落,麵具在一瞬間化為無數碎片。
然後,在死亡的寂靜中又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直到淅淅瀝瀝的雨聲響起,由小到大,由遠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