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主力從隘口撤兵的前一日深夜。
光狼城的大火仍在繼續燃燒著,看那火勢大概要到早上才能控製住火情。李斯一直能夠感受到從背上湧來的滾滾熱浪,灼燙著他後背的整塊皮膚。他知道那是他的錯覺,因為戰車已經駛離光狼城一段時間了,即使回頭望去,也隻能看見天邊暈染開一層薄紅,如同一個標誌,無言地透漏著薄紅之下早已看不清城牆的光狼城。
“別再回頭看了,對於秦軍來說,你的行為已等同於背叛。”同站在一輛戰車上的馮亭說這話的時候目視前方,完全沒有看向李斯的方向。奇怪的是,即使這樣他也很清楚李斯的眼睛在注視著什麽。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音量足夠讓李斯聽見。
李斯將視線從身後的天邊轉移到身側的男人身上。恰巧在這時,對方也轉過頭來。借著夜晚的微弱星光,映入李斯眼中的僅僅是對方的臉部輪廓和陰影,在陰影中一雙眼睛尤其突出。那眼中既有文臣的城府,又有武將的堅毅,兩種氣質在同一個人的眼中融合得沒有一絲突兀之感,自然得仿佛他天生就是這樣。
從兩個人第一次對視,李斯便覺得自己落在這個人手裏,絕對是凶多吉少。這種人表麵上看似和順,骨子裏卻是寧折不彎的性子。要不然,所有人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說起來,秦趙之所以戰於長平,全是因這個男人的緣故。如果當初他不降趙……
“小生背秦隻為自保,不知華陽君背叛韓國卻是為了什麽?”他用同樣壓得很低的聲音緩緩說了一句,像是他獨自一人的喃喃自語。
果不其然,馮亭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他的視線很快就轉回到了道路的前方,盡管那道路前方也是漆黑一片。
“從邁出那一步開始,我就知道自己無法回頭了。他們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