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白駒鹽場上空的炊煙準時升起。
數百縷煙火氣中夾雜著海腥味,不斷與鹽場上空徘徊,使得不長期接觸的人做嘔。
製鹽之法,古來有之。
宋代以前流行煮鹽法,卻無法處理海水中夾帶的金屬離子,導致鹽味苦澀難以下咽。
宋後,曬煙法雖不曾出現,卻因發現在鹵水加入草木灰,可減少鹽中苦澀,故而進入皂化煮鹽時代,大量品質上佳,口感不錯的海鹽得以出現,兩淮灘塗得以開發,先後建立起三十多座的鹽場,使得揚州經濟中心地位再度牢固。
可惜一切如舊,在無法合理分配財富的製度下,富的永遠都是上層人,底層人隻會因技術變革活得更為困苦。
一路進入鹽場,從天邊泛白的那一刻開始,吳賢就沒有在這片土地上瞧見任何一份綠意。
土地要麽鬆散,要麽板結,天地之間主色調為白霜與灰黃,讓人感受不到半點生機。
“這種土地根本產不出半點糧食,你們平日是怎麽過的?”
看著天邊升起的炊煙,吳賢好奇的道。
“糧食?鹽場附近要是能產糧,你覺得那些畜生還能放心嗎?”霍向東憤憤不平的說道道。
“……”
鹽丁困苦,曆朝曆代都是如此。
雖不想承認,但這種手段的確是控製鹽丁最好的辦法,及控製了鹽丁,也讓鹽丁永遠吃不上飯。
“不是我們想出來販私鹽,是這個世道逼的我們不得不做,朝廷征發的任務已經非常重,可落到咱們頭上的往往是朝廷任務的三倍,大戶要鹽咱們要給,當官的要鹽咱們還是要給,別看眼前綠意全無,但很久以前,這是一片灌木林。
為了煮鹽,為了活下去,什麽都被砍掉了,什麽都不剩。
如此,還需要日夜不歇的去煮,我霍家三十二戶,一百二十三人,每年都要因熬夜煮鹽死掉一波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