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王敦回到武昌自己的府宅時,雖冷冷清清,亦有仆役定時認真打掃,但襄城和應兒(王敦養子王應)卻不在了,隻留下一封冰冷的書信。
“敦為妾夫,陛下為妾之兄長,今下生此天塹嫌隙,實非妾之所願……妾自願入宮為人質,以安皇兄之憂心,亦保夫一世平安……”
襄城自知在司馬睿的眼裏,王敦的反骨已露,有了第一次逼宮,難保不會有第二次;所以為保王敦平安,亦保司馬睿的心安,襄城才決心帶著王應入宮,甘為人質。
王敦看完襄城留的信箋,手掌不覺間慢慢攥緊,孤絕之感愈甚……多年來雖與襄城沒有夫妻之情,但長久的陪伴,已把她視作家人,感同至親。
此次起事用時大半年有餘,卻讓王敦感到心力交瘁,仿若人生已急行匆匆數十載,倍感孤獨;自己的親友不多,而此次的 “一意孤行”,亦讓他真的感到了什麽是眾叛親離的滋味。
淒冷的夜裏,冷清的府上,王敦捏著皺褶的信箋在椅子上枯坐了一夜,他細細思索著自己的“一意孤行”到底值不值得……
這是一場投入舉國兵力的萬人大戰,戰場上枯骨成山在所難免;然高庭廟堂之上,不到一年的時間裏,直接或間接死了數位朝中重臣,著實傷了國之根本;與此同時,雖非本意,卻為舊派勢力做了槍,乘機重創新貴勢力,之後雖讓王導順勢撈了不少好處,重執人事大權,把官場任職重新做梳理,可亦導致敦、導和司馬睿三人之間的情誼不複當年,再不似從前。
這些年來四處奔走,換來的卻是蹉跎時間的徒勞無功, 王敦現在覺得太累了,自己得到的從來就不多,至此一役,仿佛失去的更多…… 已快至年底,寒冬將至,現在他哪兒也不想去,就想在這空****的偌大府宅裏,休息一下。
這一年的凜冬,寒天凍地,萬般活物皆蟄伏,若不是身體硬朗些的,恐很難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