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北風卷著沙粒子,打得文華殿的雕花玻璃啪啪作響。
雕花玻璃是西洋商販從海上運來的,價格與皇宮原本糊窗戶專用的蟬翼紗不相上下,但透光度和保溫能力,卻高出不止一個水平。所以,自從文華殿窗戶改造工程結束後,大明萬曆皇帝朱翊鈞就將處理奏折的場所搬到了此地,每天都忙碌到深夜才肯收工。
然而,今天,朱翊鈞卻被沙打玻璃的聲音,吵得心煩意亂。很快,就丟下毛筆,衝著門口大聲吩咐,“來人,把護窗關上。這麽吵,爾等一個個沒長耳朵麽?”
“皇上恕罪!奴婢這就去關,這就去關!”司禮監隨堂太監孫暹被嚇了一哆嗦,趕緊小跑著衝出殿外,招呼內廷侍衛們合攏楠木護窗,將玻璃與風雪徹底隔離。
文華殿內的光線迅速減弱,轉眼間變得伸手不見五指。萬曆皇帝朱翊鈞頓時被氣得火冒三丈,抬起腿,一腳將禦案踹翻於地,“幹什麽呢你們?這麽黑,讓朕如何處理國事?!”
“皇上息怒!奴婢來了,來了!”秉筆太監張鯨像肥球般從門口“滾”入,雙手各擎著一根剛剛點燃的蜜蠟,宛若擎著兩把倚天寶劍,“是奴婢的錯,不該離開這麽長時間。奴婢該死,該死,罪該萬死!”
嘴裏不停地請著罪,他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放慢。很快,就把蠟燭插到禦書案旁的西洋燭台上,隨即,又如同變戲法般,從寬大的太監袍子下,掏出了一支又一支新蠟燭,挨個點燃了,插在文華殿內各處燭台。
原本黑漆漆的文華殿,迅速被照得亮如白晝。一股雨後花園中的特殊香氣,也迅速在屋內散發開來,讓人精神瞬間為之放鬆。大明皇帝朱翊鈞輕輕抽兩下鼻子,驚詫地詢問,“這是誰家產的蜂蠟,味道如此清新?你這廝,一次拿了這麽多來,是不是又賴了人家的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