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朝鮮鹹鏡道端川城北六十裏的老虎嶺。
劉繼業在盔甲外邊套著一頂狗皮帽子和一件羊皮得勒,像一隻冬眠的黑熊般,躲在半山腰的雪窩子裏頭一動不動。(注1:得勒,蒙古語,皮大衣。通常指羊毛朝外,羊皮朝裏穿的原始皮大衣。)
呼嘯的山風卷著雪粒子吹過,打在他的臉上,如刀紮般的疼。然而,他卻不敢用手去揉。因為他他姐夫李彤有言在先,要麽別逞能接任務,接了就得幹得幹淨利索。否則,耽誤了大夥的事情,看在自家姐姐的麵子上,做不到大義滅親。但從今往後,一直到李如鬆帶著大明主力入朝,他劉繼業就隻能留在崗子寨做總押糧官,一步也不準離開。
崗子寨距離最近的城市,也得快馬跑上一天一夜。寨子裏既沒風景名勝,也沒有奇花異草,甚至連個能看得入眼的女人都沒有。做總押糧官名字好聽,實際上跟做囚犯沒多少區別。所以,劉繼業寧可帶著朝鮮百姓常用的狗皮帽子,穿著膻氣刺鼻的羊皮得勒,趴在雪窩子裏裝黑熊,也不願意去崗子寨做那個狗屁押糧官。
但是,他很懷疑自家姐夫李彤的計策,是不是靠譜?按照他先前的建議,大夥趁著端川城內的倭寇毫無防備,扮做朝鮮潰兵“逃”進去,然後立刻在城內大開殺戒。雖然人數未必有城內的倭寇多,卻能將倭寇們殺個措手不及。按照三天前夜裏那支倭寇所表現出來的戰鬥力,大夥兒有極大的希望,將端川城一舉拿下。
然而,他的姐夫李彤,卻執意要求穩。放著好好的突襲機會不利用,非要頂風冒雪帶著大夥兜了個大圈子,從端川城南七十裏,繞到了城北六十裏外。這一路走下來,倭寇沒見到半個,可自己麾下的弟兄,卻因為凍瘡減員了將近兩成。
好在這次出發,隊伍中帶足了錢,百總以上的職位,也要麽換成了李彤和張維善兩個的親信,要麽換成了兩家的家丁。選鋒營左部,才沒有直接崩潰。可士氣,卻由偷襲倭寇運輸隊得手時的爆棚狀態,直接降到了底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