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烈火和翻騰的巨浪交織在一起,燒紅了天空,燒沸了海麵,令所有身處其中的人,都血脈賁張。
然而,這場發生在長崎港和對馬海峽的殊死搏殺,影響力卻遠不如一場風暴。很快,就被人刻意地淡忘。哪怕是半個月之後,有關大村,宗義兩家艦隊差點兒被人打得全軍覆沒的消息,通過各種途徑傳遍了沿海所有港口,大明和日本兩國之間的議和大業,卻依舊按部就班。
和談雙方的參與者,都對曾經發生在眼皮底下的戰鬥三緘其口,仿佛,仿佛這樣做,海戰就沒有發生過,那些屈死於岸炮之下的無辜者,就從沒在長崎港出現。
萬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九月初,日本關白豐臣秀吉終於處理完了最近一場地震帶來的種種問題,心情大好,終於決定接見大明使團。為表達對和談的重視,豐臣秀吉及其麾下文武重臣,皆穿戴起大明衣冠。消息傳到正使楊方亨耳中,此人立刻心情大悅,當場提筆賦詩一首,以記大明天朝憑借深厚的德治,再度令四夷不戰而臣服。卻絲毫未注意到,在自己身邊的副使沈惟敬的眼中,寫滿了狡黠與鄙夷。
後者也的確有鄙夷楊方亨的資格,從萬曆二十四年六月出海到現在,整整三個月時間,楊方亨作為正使,幾乎什麽正事兒都沒幹。整個和談大事小情,都是由他沈某人一手包辦。姓楊的每到一處,除了寫詩做賦就是遊山玩水。好像文章寫得好了,就能讓豐臣秀吉讀過之後立刻率部歸降一般。
除了楊方亨之外,另一個讓沈惟敬鄙夷的,則是大明禮部郎中顧誠。此人作為大明國的五品高官,仕途上春風得意,顧氏家族作為大明的江南豪門,也也從國家身上拿到了令普通人羨慕都羨慕不過來的好處。然而,無論姓顧的本人和姓顧的那兩個族兄,卻好像都跟大明有著血海深仇一般。多年來,兄弟三人有的在台前,有的於幕後,使出的手段花樣百出,卻幾乎每一招,都是把大明當做豬肉來賣,而他們和他們身後的家族,則吃得滿嘴流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