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大明長歌

第二十八章醬缸(下)

“老爺,劉七失手了!”應天府江寧縣仁義坊,書童嚴壽頂著一腦門子汗衝了進來,朝著自家主人嚴鋒大聲匯報。

“失手了?這個廢物!”南京右僉都禦史嚴鋒被嚇了一大跳,站起身,啞著嗓子低聲詢問,“他不是吹噓說五十步內指哪打哪麽?怎麽居然還失了手?他現在人在哪?那倆小畜生可曾押著他去見官?!”

“沒,沒去見官。他隻開了一銃,沒有打中。然後有個長腿女人就像瘋子般拎著刀衝了過來。他嚇得不敢再裝彈丸和火藥,拎著鳥銃撒腿就跑。結果卻沒跑過人家,被那個瘋女人從背後追上,一刀砍掉了腦袋!”書童嚴壽用手扶住門框,一邊補充,一邊氣喘籲籲。

“被人殺了,還是個瘋女人?你親眼看到的?還是沒膽子跟著去,事後道聽途說?”南京右僉都禦史嚴鋒身份尊貴,哪裏會體諒一個下人的辛苦,上前一把抓住書童的領子,厲聲追問。

“是,是小人親眼看到的。小人怕,怕劉七拿了老爺您的錢不做事,就,就偷偷在後邊盯他的稍兒。結果,結果沒想到他膽子那麽小,居然沒勇氣再開第二銃。”書童嚴壽被勒得喘不過氣,臉色一片青紫,卻掙紮著快速補充。

他是父親犯了事情,被連坐發賣的官奴。哪怕被嚴鋒給活活累死,也不會有人替他主持公道。更何況,他家老爺嚴鋒乃是赫赫有名的清流,與其他同僚聯合起來,能將墨汁說成白酒。即便事後被人告發,也能找出一千二百個理由說明他這個當奴仆的自尋死路,絕不會準許他區區一個官奴去玷汙清流翹楚的名聲。

“屍體呢,屍體在哪?他們,他們認出劉七的身份沒有?”絲毫沒察覺自己用力過猛,嚴鋒繼續大聲追問,就像一頭病紅了眼睛的野狗。

“屍體,屍體江寧縣的衙役收走了。還,還有劉七,劉七的首級。他們,他們沒來得及,也,也,不可能認得出來!劉,劉七賭光了身家之前,是,是個,獵,獵戶。很,很少進,進城。”強忍著一陣陣暈眩,嚴壽繼續結結巴巴地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