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曆第三千又五十二年,八幕之月,第二之四十日。獸尾山麓——浩瀚沙洋交界線,正東方向五十通行裏(高等語單詞us,50通行裏約合18千米)。
砂礫在溝壑中流淌,讓提提那瑞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石灘綠洲見過的那條清水之河。那至少已經是兩年之前的事情了,當時,暗月的光暈還沒有轉為值得敬畏的電弧之紫,拉姆茜與他的第二個女兒也才剛剛出生。她可真是個討人喜歡的小家夥,提提那瑞回想女兒小手摩挲臉頰時的觸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並且也是一位堅韌的沙民姑娘。隻要再等一個月,就可以為她正式取名了。
盡管太陽已經步入了炎熱之路,風勢卻絲毫沒有消減的意思,自西向東,反而吹得更加猛烈了。屈膝者們的履帶車輛,遇到這種天氣不會比馱畜好上多少,它們在沙丘上也許還能勉力支持,但駕馭者若是被驕傲蒙蔽了心智,硬要駛進底下那條溝壑的話......洶湧滾動的黃色沙流,隻用一分間就能把整支車隊淹沒。
就連徒步旅行的沙民,也不能在如此規模的風暴當中幸免。提提那瑞曾聽父親講過一個故事,有位來自綠洲的亮皮膚傻瓜,因為貪戀景色沒能及時攀上石崖,結果被埋進不到一百腕尺寬的風蝕山穀當中,十年之後方才因為沼氣噴發重見天日。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亮皮膚試圖使用先祖饋贈的塑型帆膜,為自己製作一隻抵禦沙流衝擊的救生繭,但他最終造出來的,不過是一具密不透風的單人棺材而已。
浩瀚沙洋就像一隻貪婪的巨口,對任何生命來者不拒。生活在此的所有沙民,無論身處所謂的邦聯,還是堅守古道的獨立部落,都會在黎明到來之時,麵向群星深處的阿舒爾神虔誠跪拜:感謝這位尊貴的存在,賜予虔誠仆從又一天的生命;感謝先祖代代相傳的智慧,讓後世子孫得以選擇不同於屈膝者的光榮之路。除此之外,他們再不敢奢求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