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跨上馬背,朱棣立刻感覺到一股莫名的戰栗從身體最深處升起。他是一個天生的軍人,一踏上戰場,就好像優秀的演員走上舞台,馬上會進入一種忘我的狀態,萬慮皆消,滿腦子隻剩下了對於種種軍事信息的分析、判斷、計算、運籌。這是一種令人感到極大愉快的智力活動。隻有在戰爭中,在巨大的危險籠罩下,在瞬息萬變的形勢的刺激中,他的智力、判斷力、勇氣才能得到淋漓盡致的發揮。戰爭是他最大的享受。
八月十二,滿朝唯一一個逃過朱元璋大屠殺的老將耿炳文,率領三十萬大軍北上平叛。作為碩果僅存的百戰元勳,耿炳文已經六十五歲,經驗豐富,老謀深算。而燕王所部不過十萬人,勝負之勢似乎不難判明。然而,朱棣卻底氣十足,率兵南下迎敵,並且趁南軍立足未穩,打了一場閃電戰,消滅了南軍先頭部隊一萬人。緊接著,燕軍以少擊多,在河北真定城外與南軍展開大戰,一舉斬首三萬餘級,嚇得耿炳文把剩下的部隊撤回真定城內,堅守不敢出。雖然身經百戰,耿炳文還沒有見過戰鬥力這樣強的軍隊。
燕軍的戰鬥力來源於三個方麵:一個是燕軍都是北人,且與蒙古鐵騎周旋多年,習於戰爭。而南軍多年沒有經過戰爭,初上戰場,自然心虛氣弱。二是燕王對思想政治工作非常重視,多次發布公告,反複闡述自己起兵的正義性。這一點是他和一般武人最大的不同之處。朱棣絕對不承認自己的目的是篡逆。在中國,做事一定要在真實的意圖外包上一層光明正大的道德外衣。所以,朱棣把自己的行為定義為“奉天靖難”,即幫著皇帝討伐奸臣。其實這已經是漢朝人玩過的老把戲了,所謂“清君側”是也。然而,朱棣拿過來用時臉不紅心不跳。占領輿論高地,這道手續是絕對不可以省略的。這不但是給自己找遮羞布,也是為自己的部下和將來準備投奔自己的人製造理由。起兵之後,他召集將士,舉行誓師大會,他激昂慷慨地宣布,其為“太祖高皇帝、孝慈高皇後嫡子,帝國至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