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貨車一共有十二輛,頭尾相接,停在小河邊上的一小塊平地上。六輛一排,排成兩行,車輪都卸掉了。寬大的滑動車門外麵搭著木條拚成的踏板,上車下車都從這上麵走過。這些大貨車成了很好的住宅,不漏雨,也不透風,那裏麵住得下二十四戶人家,每輛車子前後兩頭各住一家。沒有窗戶,可是寬大的車門是開著的。有幾輛車裏,當中掛著一塊帆布,當作間壁,其餘的車裏隻有門的位置作為分界。
喬德一家人住進了末尾的一輛大貨車裏的一頭。先前住的一戶人家裝了一隻帶煙筒的火油箱做爐子,並且還在車壁上挖了一個通煙筒的洞。盡管開著那寬大的車門,車子兩頭還是黑沉沉的。媽在當中掛起了那塊油布。
“這地方很清爽。”她說,“除了官辦的收容所,我們還沒住過這麽好的地方。”
每天夜裏,她把那些床墊鋪在貨車的底板上,第二天早上再卷起來。每天他們都到地裏去摘棉花,每天晚上都吃一頓肉。有一個星期六,他們把卡車開到圖萊裏去,買了一個鐵皮火爐,幾條新的工裝褲,奧爾、爸、溫菲爾德和約翰伯伯每人一條,他們又給媽買了一件衣服,把媽那件頂好的衣服給了羅莎夏。
“她的肚子太大,”媽說,“現在給她買新衣服,那隻是白糟蹋錢。”
喬德家是幸運的。他們來得早,總算趕上了大貨車上還有空位。後到的人搭的帳篷塞滿了那塊小小的平地,而那些住大貨車的都算是老資格,也可以說是貴族。
那條狹窄的小河緩緩地流著,從柳樹叢中流出來,又向柳樹叢中流過去。每輛大貨車前麵都有一條踏得很結實的小路,通著那條小河。那些大貨車之間繃著晾衣服的繩子。這些繩子上天天都掛滿了衣服曬著。
傍晚,他們從棉花地裏走回來,腋下夾著折好的棉花袋子。他們走進那家開在十字路口的鋪子,許多摘棉工人都在那裏購買日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