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橫的笑聲,在大堂中回響,將簷下燕巢中的燕子都驚得飛了出來。
“田兄為何發笑?”等田橫笑聲緩下來,離軒明知故問。
“離兄之才,田橫甚為敬佩,然而離兄此說大謬,田橫實不敢苟同。”田橫話語尚客氣,但觀其臉色,顯然有些不滿。
“離軒之言,句句肺腑,何謂大謬?”離軒問道。
田橫目光直視離軒,一個字一個字說道:“若依離兄之言,豈非投降即報國、貪生即為民?若是如此,田單複國即為民賊,屈子沉江則為國奸乎?”
田單算起來是田橫的老祖宗,田齊宗室遠房,在齊被燕樂毅攻下七十餘城,齊王被殺,齊國隻餘莒、即墨兩地之際,力挽狂瀾於“已倒”,外交以反間計逼走樂毅,軍事以火牛陣大破燕軍,一舉收複失地,使齊國光複。
而屈子即屈原,因忠而憤,因忠而悲,沉江汨羅,留《離騷》之韻,傳千古精神,無論敵我,盡皆感佩。
田橫以此二人一心為國,卻受天下景仰之事,反駁離軒勸降一說。
離軒聞言一愣,隨即也仰頭大笑。
孟槁看了一眼離軒,心頭詫異。離軒向來做事出言沉穩,很少失態,作客而長笑,非為客之道。
“離兄又為何發笑?”田橫問道。
離軒收起笑容,悠悠說道:“離軒素知田兄慷慨豪俠,忠誠賢能,自不會將自家性命放在心上。更知兄眼光獨到,視野開闊,是以能見人之未見,識人之未識。沒想到田兄關心則亂,於此事上卻顯得目光短淺了!”
田橫不語,知曉離軒並未說完,側頭看著他等待下文。
“田兄才華橫溢,當知江山有不易之道,形勢無不變之理。周室式微,天下紛爭已數百年之久,數百年來,因國之紛爭,利之所趨,連年兵災不斷,天下人苦於此久矣。當今之天下,大秦以法治國,政平理合,百姓安居樂業。凡入秦地者,皆大受當地黔首稱頌。世易如此,天下一統,政出一門,免國之爭,以法定紛止爭,乃為世人之所願。一言概之,如今已非諸侯爭雄之天下,人人心向一統,如何能與田單、屈子之時相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