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子顯微鏡下,那少得令人發指的幾縷纖維,像水底的青荇一樣妖嬈地扭動著身軀。
刑科所的理化專家轉過頭來,對莫高和梅一辰說:“可以肯定,這些小可愛來自淮河流域的棉區,和三十年前的那些成分、形態完全一致。”
“我靠,不聲不響三十年,這位老兄真耐得住性子啊!不過,這次既然出來了,就他媽別想再縮回去了。”梅一辰叫道。
幹這活兒的時間長了,女人難免會有一些男人的做派,莫高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一句話裏麵用了這麽多“標點符號”,也太接地氣了吧!要是在平時,莫高肯定會說她幾句,但是看在這幾縷可愛的纖維的麵子上,也就算了。
三十年前的老對手再次向他們發起了挑戰,豈有不興奮之理?
六月初的上海,天將熱未熱,梅雨將來未來,萬事萬物都是興奮和蓬勃的。馬路兩旁的行道樹、屋頂的瓦鬆、微信裏的八卦公眾號……比如這個案子發生了,八卦公眾號的標題黨們就會出來發聲,比如“滬上花園洋房民宿住客遭電擊幸驚醒,三十年前旅館連環電擊狂魔重出江湖”“懸!富商臨危得神助!驚!電擊狂魔偶失手!”……呱啦呱啦地滿屏皆是。
“重出江湖?哼,有那麽誇張嗎?”莫高摸出一支煙,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餳眼看著梅一辰說,“我再去現場看看。你找到表師傅,告訴他,如他所願,他日裏夜裏都在想的那個家夥活得好好的,等著和他老人家過招呢。”
梅一辰白了他一眼,說:“我看,還真就這麽誇張!日裏夜裏都在想這個家夥的還有哪個人,你自己知道!另外,告訴你一件事:日裏夜裏想,那叫‘寤寐思服’。”
莫高嗬嗬地笑著,嗓子啞啞的。笑之前,聽得到喉嚨裏的喘息聲。笑到最後,又變成了劇烈的咳嗽聲。從案發到現在,他連鞋都沒從腳上脫下來過,煙也不知道抽了多少。三十年了,他欠白崇福一個交代,也欠自己即將結束的職業生涯一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