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仲子兮,無踰我裏,無折我樹杞
將仲子兮,無踰我裏,無折我樹杞。豈敢愛之?畏我父母。仲可懷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將仲子兮,無踰我牆,無折我樹桑。豈敢愛之?畏我諸兄。仲可懷也,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將仲子兮,無踰我園,無折我樹檀。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懷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鄭風?將仲子》
“鄭風”的《將仲子》,是《詩經》裏我最愛的篇章之一。其實這篇既不哀婉也不纏綿,更不壯烈。它隻是在重複地,重複吟唱著一種無奈,重複著看似平淡四個字“人言可畏”。
總不免想起阮玲玉,她最後留在世間的書劄上,最觸目驚心的四個字——人言可畏。人生到最後似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幹淨,這四個字卻是雪地上的紅梅,刺人眼目。看起來美不勝收,實際上那豔麗,雙目被刺盲後流出的血淚。
流言如罌粟,在流者口中燦爛如花,妖嬈動人,傳播者會有一種吸毒上癮似的快意。轉到受者處,卻自是殺人不見血的陰冷毒辣。其實何止是阮玲玉,喪於這四字之手的人已數不勝數。
再遠一點的唐朝,是關盼盼在燕子樓上。她因為旁人的閑話,議論她夫死不殉是不節也,羞憤之下絕食而死。我在徽州時,看見如許高聳的貞節忠烈的牌坊,總是脊背寒涼,心知樹起它們的並非石匠,而是舊時自認道德完備的衛道者和愚昧跟從的大眾,使之堅固的也非石料,而是口耳相傳的流言。念及,縱然周遭風景如詩如畫也無意多留。我不願來檢閱別人的傷痛。
先秦時代的男女交往,大約經曆了由防範相對寬鬆到逐漸森嚴的變化過程。周禮雖煩瑣到讓人發懵的地步,底子還是人性的溫暖。《周禮?地官?媒氏》稱:“中春之月,令會男女,於是時也,奔者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