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是夜,寧朗之與宣寧帝坐在燈下對弈。外邊朔風又起,屋子裏卻是暖意融融。
寧朗之素來喜歡淺淡的顏色,這會兒便隻穿了一件兒月白色的中衣,肩上披著上好的雲綢裏子棉襖。他素白的手指挾著一枚棋子,隨意落下。
宣寧帝探身替他掩了掩襟口,囑咐道:“屋子裏雖是暖和,到底寒氣還是有的。我聽你這兩日咳嗽越發重了些,倒是要多當心才是。”
“哪裏就嬌氣到這個地步?”寧朗之已經沐浴過了,頭發尚未全幹,發梢處還有些濕意,冰冰涼涼的。從一旁的小炕幾上取過白玉雕蓮花紋的酒杯,裏邊是溫溫的果酒——林燁知道他善飲,隻是畢竟酒大傷身。這果子酒口感綿軟,回味悠長,卻並不上頭。最難得是,並不如別的酒那般傷身子。因此,林燁孝敬了寧朗之不少。為此讓愛子心切的大長公主歡喜到了十分,人前人後地隻誇林燁細致。
遞給宣寧帝一盞梨花白,寧朗之笑問:“看你這樣子,一個晚上都心不在焉的。敢是有了什麽為難事?”
想了一想,又道:“如今甄士卿已經認罪,光是他說的那些,便是拿到舅舅跟前去,舅舅也難回護甄家。隻是甄家身上牽涉過多,你便又有些猶豫了?”
宣寧帝索性將棋桌推到了一旁,與寧朗之並排坐著。喝下半盞熱酒,才搖頭道:“你知道,甄家是遲早要動的。不為別的,單為他們那點子不安份,便留他們不得。我這隻是沒能想到林燁倒是有些個歪才。你聽聽他今兒說的,從古至今,這審案子裏頭連關帶嚇再蒙騙的,也沒一個。這小子,一肚子壞水兒!”
“壞水兒?”寧朗之不愛聽了。林燁是他義子,他看著可是好著呢。“這怎麽是壞水呢?叫我說,這叫大智慧。你可這天底下去找,不動大刑能夠叫這甄士卿招供的,可還能找出來一個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