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堅立刻起駕,趕往王猛宅中!
趕到時天已擦黑,王猛病床前點著一盞油燈。
微弱的燭火跳動,像他不久於人世的生命一樣飄搖垂危。
苻堅來得匆忙,還穿著袞服頭戴冕旒,坐在一間暗淡破舊的房屋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環視破舊得幾乎家徒四壁的丞相宅,百感交集,熱淚湧上心頭。
王猛把一生都奉獻給了朝廷,這樣一個權傾北國的人,家裏居然貧苦得仿佛鄉野老農。
“咳咳,陛下……”病榻上,王猛費力睜開雙眼。
燈光照耀下,他臉色蠟黃,兩頰消瘦,更加令人驚心。
“聽說陛下祭拜秦川去了?唉……陛下何苦啊,有這個時間,又能處理不少公文。此行必然要提前開道、淨山灑掃、供奉祭禮,不知道又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為了臣這已成定局的病,值得嗎?”
王猛強行打起精神道。
“聽說,陛下還為臣大赦天下,實在不必如此啊!朝廷法度好不容易確立起來,正是需要鞏固的時候。牢獄中關的都是有罪之人,有罪當罰,才能使遵紀守法者得到保護,才能信服天下。陛下要是為了臣而廢弛法度,那臣就成了罪人了!”
“景略啊……正是因為你才有這承平治世,”苻堅勉強開玩笑道,“如果這些法子真能讓你的病好起來,你再替朕好好治理朝政,損失的不久補回來了?”
王猛苦笑一聲,“咳咳……陛下,恐怕,恕臣難以從命了。”
苻堅聽著,心裏咯噔一沉。
“臣何嚐不想繼續替陛下鞍前馬後,但將來的路……恐怕隻能陛下獨自走完了。”
王猛支起身子,艱難抓住苻堅手臂,兩眼在火光照耀下亮得驚人:
“陛下因賤臣而損天德,開天辟地古今罕有,臣聽聞如此,既感激涕零,又愧疚惶恐!無以為報,隻好以臣垂危之命,敬獻遺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