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諸神充滿

狐石

我想,這世上的相得相失都是有著緣分的,所以趙源在顯示它的時候,我開了口,他隻得送與了我。趙源說:我保存了它七年,不曾一日離過身的。或許是這樣,我說,可我等了它七年。

七年不是個小的時間。

那是在鄉下,冬天裏的一場雪,崖根下出現了一溜梅花印,房東阿哥說夜裏走過狐了。從那一刻起,我極力想認識狐,欲望是那麽強烈。曾追了梅花去尋,隻尋到夢裏。夢裏的狐是一團火紅,因此它的蹄印才是梅花。以後是朝朝暮暮讀《聊齋》,要做那趕考前閉門讀書的白麵書生。結果是年過四十,誤了仕途,廢了經濟,一身愁病,老婆也離我而去了。一切求適應一切都未能適應,原本到了不惑卻事事怎能不惑,我不知道了這是什麽命運。好是孤寂一人的時候,又是下雪的冬天,趙源送了它來,我才醒悟我為什麽鬼催般地離了婚,又不顧一切地擺脫名譽利祿,原來是它要到來。

多麽感念趙源!他從遠遠的地方來,在這個城市裏打問了數天,昔日的同學,今日卻做了一回使者了。

我捧在手心,站在窗前的陽光下,一遍一遍地看它。它確實太小了,隻有指頭蛋大,整個形狀為長方形,是灰泥石的那種,光滑潔淨,而在一麵的右下角,跪臥了那隻狐的。狐仍是紅狐,瘦而修長,有小小的頭,有耳,有尖嘴,有側麵可見的一隻略顯黃的眼睛,表情在傾聽什麽,又似乎同時警惕了某一處的動靜,或者是長跑後的莫名其妙的沉思。細而結實的兩條前肢,一條撐地,使身子坐而不墜,彈躍欲起,一條提在胸前,腰身直豎了是個倒三角,在三角尖際幾乎細到若離若斷了,卻優美地伏出一個豐腴的臀來,臀下有屈跪的兩條後肢,一條蓬蓬勃勃的毛尾軟軟地從後向前卷出一個弧形。整個狐,雞血般地紅,幾乎要跳石而出。我去寶石店裏托人在石的左上角鑿一小眼兒,用細繩係在脖頸上。這狐就日夜與我同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