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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團擴大到近二百人了,麻縣長送來三十杆槍,四十箱子彈和五十箱手榴彈,說明這隻是一半,69旅以後還會供給的。井宗秀就把自家布莊裏的布全拿出來,著手先做軍裝。但軍裝用什麽樣的顏色呢,69旅是黃色的,縣保安隊是藍色的,當年黑河白河岸上過部隊,有綠的有灰的有褐的,井宗秀倒拿不定了主意。這日,預備團的夥房沒了柴火,阮天保帶人在黑河邊砍柳樹上的枝股,從上遊來了一隻木排,等木排靠岸,放排人要進鎮吃飯,便發現排上還綁著一隻熊。阮天保問熊賣不賣,放排人說不賣,是給山陰縣藥材鋪送的,人家要養了活取熊膽。阮天保說:球!放排人一走,他就去把熊的一隻掌剁了。拿回城隍院,吆喝著:有熊掌了,誰出錢買酒?院子的銀杏樹下,坐著井宗秀、杜魯成和周一山在說軍裝顏色的事,杜魯成提出白的好,布織出來就是白的,不用染,能省好多錢,還宣淨。周一山搖著手說不行,白的不耐髒,當兵哩又不是去吃宴席做客呀,講究什麽宣淨不宣淨?!阮天保一吆喝,周一山應道:啊我還沒吃過熊掌哩,我出錢買酒!井宗秀說:哪兒弄的?阮天保說:有福的人是天生的,我這幾天正口寡哩就有人送野味了麽!把熊掌讓夥房人拿去拔毛燒燉了。阮天保出來說:你三個又紙上談兵啊?井宗秀說:說軍裝的,預備團要和別的隊伍的顏色不一樣,剛才說到紅的,嫌是共產黨崇尚紅容易被誤會,用黃的嫌穿黃的兵太多,用白的吧,白的又不耐髒,你看啥合適?阮天保說:這事還問我呀,你不是請了高人周一山嗎?周一山嘿嘿著:你這是笑話我哩。阮天保說:定顏色,周一山是從窯上來的,該不會說……話還沒說完,銀杏樹上掉下來一條蛇。杜魯成叫道:黑蛇?!果然是條黑蛇,黑得油光水亮的,井宗秀要去捉,蛇卻極快地鑽進院牆根石頭縫去。井宗秀說:渦鎮還從來沒見過這麽黑的蛇!周一山說:安口有。阮天保就說:安口啥都是黑的。周一山說:我是長得黑,你是看不見你自己。四個人都笑起來。這時候老魏頭在院門外叫:蚯蚓,你們團長呢?蚯蚓說:你得喊報告。老魏頭說:我報告你娘的×!蚯蚓說:那,那啥事?老魏頭說:北門口一個人要見團長,在我手心寫了個字,說團長一看就知道了。蚯蚓說:讓我看看。但蚯蚓不認字,老魏頭說:是個夜字。蚯蚓就進院來給井宗秀說了有人寫個夜字要見你。井宗秀說:夜字?來人姓夜還是名字裏有個夜字,他是讓人叫他爺啊?!周一山說:如果是姓,不念夜,念黑。井宗秀睜大了眼睛,說:剛見了一條黑蛇,又來了一個黑人?便讓老魏頭去把那人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