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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溪縣暴動的消息傳來,五雷倒受了刺激,在後院裏和井宗秀喝酒,喝得滿臉醬紅了,突然拍著桌子說:×他娘的,我還得人多槍多啊,有一日也殺個縣長!井宗秀媳婦拿來了柿餅,又拿了核桃在上房門口砸,柿餅裏夾上核桃仁下酒是最好吃的,她正砸著一個核桃,聽了五雷的話,核桃一滑,錘子把手砸了,就哎喲一聲。井宗秀說:嗯?叫你砸個核桃就能把手砸了?五雷不拍桌子了,半個身子卻從桌麵上俯過來,說:井宗秀,你有事瞞著我!井宗秀說:沒啊!五雷說:我昨日才聽說了,遊擊隊的二分隊長是你哥,一母同胞的親哥?井宗秀就哭起來,說:你不說我倒把這個哥忘了麽,他比我大得多,又一直在縣城讀書,我們誰不黏誰。五雷說:聽說他彈無虛發,百步穿楊,你怎麽就不玩槍?井宗秀說:各是各的心性,他愛武,我就文著,做我的畫匠。喝,咱兩個喝美。再拿一壇酒來!我們還要喝呀,喝……他給媳婦喊著,就搖搖晃晃站起來,走到窗子前,一手捂著嘴一手竟在窗子上摸,摸呀摸。五雷說:你文著?這年代文算個?!你這幹啥?井宗秀說:門呢,門呢,我吐呀,吐……五雷說:門在左邊。井宗秀彎腰到左邊,推開了門就咯哇一聲,媳婦忙幫他捶背,說:你吐,你吐。井宗秀把手指在喉嚨裏摳了一下,真的就吐出了一堆。五雷哈哈地笑,說:井宗秀,你真沒彩,一壇子酒就把你喝成這熊樣了!
這頓酒就這樣散的場,井宗秀一扶回到前院,就撲踏在**了。屋簷下的天窗裏,太陽進來一道光,斜斜地照在床頭,像個白柱子要頂住了他,他挪了下身子,卻發現那白柱子裏有了那麽多的小東西,全都活活地動。他說:天黑了?媳婦說:天黑還有這光柱子?!他的舌頭已經發硬,說:這柱子能爬上去嗎?媳婦說:喝得不多呀,你就醉了?井宗秀說:醉了。媳婦說:能說自己醉了的都還沒醉。井宗秀沒再言語,竟就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