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高興

十四

沒了石熱鬧還真不熱鬧了。

當我拐進巷道的一個轉彎處,我真的有了再去尋找石熱鬧的念頭,但前邊的道中間,一個女人分散了我的思緒。這個女人抱著狗已經在那裏站了好久,狗用舌頭舔她的鼻子,她拿嘴吻狗的額頭,忘乎了所以。清風鎮曆來有一句俗規:男不養貓,女不養狗。意思是狗性貪**,容易對女性不軌,而貓也會誤把男的**當老鼠抓了。可城裏的女人卻有養狗的,讓我不好理解。這位抱狗的女人站在路中,我考慮是停下來呢還是把架子車往路邊拉,正猶豫著,女人卻給我讓開了路。好,有禮貌。我對這女人有好感了。擦身而過時,狗衝了我說:汪,汪!我不懂狗語,但我能聽出狗聲的溫柔,或許它像個調皮的孩子,我就也回了一下:汪!女人叫著:貝克,貝克!把狗頭壓在了懷裏。漂亮的女人怎麽都是一個樣的漂亮呢,難道醜人,如五富和黃八,一個不同於一個的?醜?

我的身影和女人的身影重疊了,分開了,輕得像撕開的兩層紙,我隻說我就這樣走過去了,如每日碰到的美麗女人一樣,這一個卻說話了,說:哎!

是她在說話嗎?還是給她的貝克?叫這麽個洋名字!

貓呀狗呀是城裏許多人的寵物,架子車是我的工具也是我的寵物,凡是成了器的東西都會有靈魂的吧,也都分了性別的吧,那麽,我的架子車是公的還是母的?是不是也該起個好聽的名兒?

女人又說聲:哎哎!

我吸了一下鼻子,女人身上散發的香水味怪怪的,我說:你叫我?嗎?

現在我才可以說,拾破爛對於清風鎮任何一個人都不是什麽重體力活,即便是每日腿累得發脹發腫,到晚上燒一盆熱水泡泡也就是了,但拾破爛卻是世上最難受的工作,它說話少。雖然五道巷至十道巷的人差不多都認識我,也和我說話,但那是在為所賣的破爛和我討價還價,或者他們閑下來偶爾拿我取樂,更多的時候沒人理你,你明明看他是認識你的,昨日還問你怎麽能把“算”說成“旋”呢,你打老遠就給他笑,打招呼,他卻視而不見就走過去了,好像你走過街巷就是街巷風刮過來的一片樹葉一片紙,你蹲在路邊就是路邊一塊石墩一根木樁。這個女人,她並不是提了破爛來賣的,她卻兩次說道:哎。她要給我說什麽呢?如果她在征詢她把狗打扮得怎麽樣,我當然認為打扮得好呀,瞧這卷毛頭上染了一綹綠,還染了一綹黃,配上白色的小西服,養狗養了個小兒子麽,不,是男人!如果她要問我是從哪兒來的,那麽,我得慢慢給她說,先說“美麗富饒”這個成語其實是錯的,富饒的地方常常不美麗,美麗的地方又常常不富饒,清風鎮就是不富饒而美麗著,所以我長得並不難看卻離鄉離井來到了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