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吹簫絕對是自己給自己吹的,但圍觀的人很多。城裏人比鄉下人更喜歡紮堆兒看熱鬧,有這麽多人圍觀,我非常得意,他們給我鼓掌,我就忘卻了時間和空間,一邊吹著一邊將眼睛盯住某一個人,再盯住某一個人,竟然沒有一個人當我目光盯住時不報以微笑的。就在這時,我的天,出現了一張熟悉的臉!
是小孟。簫聲嗚的一聲沒了。
小孟是坐著一輛小車經過這裏而停下來看熱鬧的,她是一條長腿從車門裏伸出來,還在側頭用手撩著撲撒到額前的長發時,我就看見了。她好像有些近視,眼睛細眯著走近來。漂亮的女人多是些近視嗎,還是漂亮的女人高傲才這樣仰頭眯眼地走路?她站在了圍觀的人的身後,鶴立雞群,當定睛發現了吹簫人是我,噢的一聲,立即用手捂了嘴。於是,我們的目光碰著了目光。如果我們是在武俠電影裏,這目光碰目光會鏗鏘巨響,火花四濺的。
難見時是那樣的艱辛,能見時卻是這樣的容易。
我有些熱,搖了搖脖子。她的身後車水馬龍,街道永遠是川流不息的河,一切都在流動著,小孟是固定的。吹呀,怎麽不吹啦?看熱鬧的人群起哄著。我重新把簫拿起來,嘴對住了簫孔,我是要用一陣長音把她拉住,勾引著從人群裏走近來。但是,停在路邊的那輛小車搖下了車窗,一個男人頭伸出來在大聲說:這有什麽看的呀,吹簫討要的麽!
誰是吹簫討要的?我對這個男人仇恨了,這個男人是誰,小孟的男朋友?如果小孟有這樣開著高級小車的男朋友,她還會在美容美發廳裏打工嗎?小孟會又坐回小車離開去嗎?如果小孟被他這麽一說就又回坐到小車去,她能剛才讓停了車出來嗎?我迅速地做出判斷,我的判斷是準確的,小孟轉身往小車跟前去,給那男人說了句什麽,小車開走了。就在小車倒轉車頭而去時,我驀地認出了那男人正是丟皮夾的!我當即就喊了一聲,但我喊的是小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