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先不表章秋穀和陳文仙感情又深,鴛夢纏綿,兩情繾綣。且來講講一位前輩,太史公的故事。
這位太史公姓王,號伯深,常熟人氏,與章秋穀算是同鄉,還是他的父執。這位王太史本來是寒士出身,家中一無所有,一直考到五十多歲,才點了翰林。其坎坷經曆,堪比範進,不過他可比範進會鑽營會享受。
點了翰林之後,他想著在京城裏頭當個窮翰林,也沒有什麽油水,況且當翰林的就同那外省的候補人員一樣,沒油水不說,還要上供打點和日常開銷,壓力著實不輕。
京城裏米珠薪桂,他哪裏當得起這個翰林!想來想去,想到了一條道兒,托了一個同鄉的京官兒,把他推薦到上海道幕中,也就是這上海道的顧問官。
那時侯這位上海道幕中的頭頭也是個喜歡談文論詩的,同王太史談論起來倒也趣味相投,誌同道合,賓主之間甚是愉快。那江海關道是關道中著名的好空缺,所以王太史的束修每年競有二千餘金。
玉太史喜出望出,索性把家眷都搬到了上海。手內有了束修銀子,登時就花天酒地地顯擺起他的闊綽土豪來。
這些寒門苦讀的書生,本來是勵誌的典範,應該讓人佩服的,往往會成為雞湯的主料,用來激勵那些小年輕,但是事情發展卻並不是人們所期待的那樣。這些寒門奮鬥的勵誌模板,大概是太辛苦,有朝一日功成名就,就失去了奮鬥的方向,心態崩了,覺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一般,那些巨貪,那些超級碩鼠,往往就出自這批人,反而是出身豪門世家大族的子弟,不太會成為超級碩鼠,巨貪。
這位王太史少年寒素,沒有中舉人的時候,抱著一部直省闈墨,拚命揣摩;買了一部策府統宗,盡心摹仿。一天到晚隻想著怎麽能中進士,如何能點翰林,那個時候,奮鬥目標是唯一的,十分明確,整個人自然是勵誌的,正能量的。如今點了翰林,目標達成,就像繃緊的彈簧,突然鬆下來,而這時又沒有第二步,第三步,乃至更長遠的人生目標,自然就會迷失自我,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又兼苦哈哈了許多年,突然當官了,有錢了,突然就成為人上人了,這個時候心態是非常容易崩的,他的心性和胸襟,吼不住這潑天富貴,這時候人就非常容易陷入燈紅酒綠中,畢竟每個人的心中都是有惰性,有享樂欲的,自製力差的人很難把控住,更何況是心態崩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