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嶽山上眾女皆不信吳穎也會吟詩,用話語來擠對她。
寧軒公子心思,能不能搞點別的,別來鬥詩?這一搞少不得又是擠兌自己。
吳芷嫣想著大家都辛苦了,能聚一起也不容易,是該樂嗬樂嗬,也湊起熱鬧來,笑道:“小妹為眾位姐姐撫琴一曲,助助興。”
說完便讓棋奴擺上古琴,便開始彈起來,一曲《鹿鳴》響起。
曲子很慢,散起、柔落,在舒緩的琴歌意境中婉娩而來,古風宛然。(誰最辛苦?自然是作者,少不得又要搜腸刮肚一番。)
吳穎笑言,也不要擠對我,昔有《石頭記》寫道:黛玉教詩,吾按其作法,習了近年,也是學了些知識的。
黛玉道:“不過是起承轉合,當中承轉是兩副對子,平聲對仄聲,虛的對實的,實的對虛的,若是果有了奇句,連平仄虛實不對都使得的。”
香菱笑道:“怪道我常弄一本舊詩偷空兒看一兩首,又有對的極工的,又有不對的,又聽見說‘一三五不論,二四六分明’。看古人的詩上亦有順的,亦有二四六上錯了的,所以天天疑惑。如今聽你一說,原來這些格調規矩竟是末事,隻要詞句新奇為上。”
黛玉道:“正是這個道理,詞句究竟還是末事,第一立意要緊。若意趣真了,連詞句不用修飾,自是好的,這叫作‘不以詞害意’。”
香菱笑道:“我隻愛陸放翁的詩‘重簾不卷留香久,古硯微凹聚墨多’,說得真有趣!”
黛玉道:“斷不可學這樣的詩。你們因不知詩,所以見了這淺近的就愛,一入了這個格局,再學不出來的。你隻聽我說,你若真心要學,我這裏有《王摩詰全集》你且把他的五言律讀一百首,細心揣摩透熟了,然後再讀一二百首老杜的七言律,次再李青蓮的七言絕句讀一二百首。肚子裏先有了這三個人作了底子,然後再把陶淵明、應瑒,謝、阮、庾、鮑等人的一看。你又是一個極聰敏伶俐的人,不用一年的工夫,不愁不是詩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