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元潔本來是很為王德寶高興的,但是眼看著何元奎真的雷厲風行地安排下去,他就有點兒坐立不安了。
臨期安排換稿子可是大事,要整個編輯部都一起行動起來——校對編輯要交叉校對三遍,排版編輯要根據字數重新排版,不能出現剩個半頁甚至幾行占據一整頁的情況。
這年月還沒有電腦排版,作者投稿也都是手寫,所以要變成鉛字印刷品,就必須要排版編輯設計好排版以後,再用漢字打印機,一個字一個字把樣稿敲出來。確認沒有問題了,才會拿去印刷廠,那邊的技術員把鉛字字模配好,然後才是開始印刷。
王德寶是見過這年月最先進的東芝打字機的,光記住那幾百個漢字常用字的位置,就很不容易了,更別說時間緊、任務重、不能出錯……關鍵是你隻要敲錯一個,就全部報廢了,要全部重新來過。
王德寶隻慶幸自己的小說裏沒用什麽生僻字。
而這一整條流水線,因為何元奎的一個命令,原本已經完成了的工作,幾乎全部都要推倒重新來過。
整個編輯部和印刷廠,要說沒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畢竟誰也不會喜歡突發狀況,緊急任務,太容易出錯了。這不是驚喜,是驚嚇。
老板一個電話,打工人就不得不拚著猝死的風險玩命幹,還不敢有一句怨言的年代,是二十年以後的事情,而不是現在。
要知道現在大家都是國企,都是國家的主人,人人都有主人翁精神,現在還不是二十年後把996當福報的社畜,所以相應的,何元奎更多的還是要依靠自己的威望和魅力,甚至是人情,來強推自己的命令。
同時,一旦出事,何元奎本人就要承擔全部責任。
所以作為好朋友,鄭元潔開始坐立不安了……他瞅準何元奎這邊的忙碌稍微告一段落,立馬拉著何元奎到一邊,小聲說道:“太冒險了,小王的這篇我也承認寫的很好,但是放下一篇也沒有什麽影響吧,你這臨期撤稿換文,一旦出事你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