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麥稈的美夢再一次破滅,和前一次相比,油坊門人沒有過多的評論,他們似乎早就預料到他糟糕的結局,他就是一個低級笑料的製造者,村裏人默認了他一地雞毛式的生活方式。
這個滴水成冰、萬家團聚的季節不適合外出遊**,連最擅長流浪的燕子,也都乖乖地呆在巢裏,躲避風雪,等待春暖花開的時節。
距離年關隻剩下兩天了,饑寒交迫的劉麥稈感覺時間像停滯了,每一天每一時,都顯得極其漫長,尤其是夜晚,沒有了一具滾燙的肉體相伴,孤寂冷清,被窩裏除了他的屁,空****地一無所有。
夜深之後,寒冷和饑餓這兩隻猛獸,在黑暗裏咆哮著,齜牙咧嘴,他凍得瑟瑟發抖,餓得饑腸轆轆,無法入睡了,索性起來,在屋子裏翻箱倒櫃,看能不能找點吃的。
他找過的地方,老鼠也早就光顧過了,一無所獲的老鼠,在所有隱秘的角落留下它們失望憤怒的糞便。
屋外一片漆黑,距離天亮還早,劉麥稈隻好裹著被子,像老僧一樣打坐,此刻他不是平心靜氣,而是心潮澎湃,他努力回憶著前半生所吃過的美食佳肴,想象著一場饕餮盛宴。
他想起了他的父親劉秉德,據說每頓飯都是四個菜,兩葷兩素、一壺燒酒,他很能吃,長著一個奇怪的胃,這個胃隻消化肉食油膩,拒絕一切清淡的、粗糙的素食。
他有過諸多的暴飲暴食的記錄:一人吃掉了半隻羊,喝了大半鍋羊湯;一碗清油裏,泡兩個油餅;他常常在晚飯時吃掉一個烤乳豬,喝一壺酒,鼾聲如雷,一覺睡到大天亮。
父親古怪而又奢侈的吃法,是建立在他雄厚的經濟基礎之上的。
劉秉德在院子裏修了一座閣樓,高高地矗立在油坊門,他站在閣樓上,整個村子盡收眼底,無論什麽苦難坎坷,他都淡然處之,他的口頭禪是,我有六十頃地,我怕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