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爾和夜雪眾人雖已趕過來,但此刻山頭情勢複雜,焚寂又處於思維通徹的關鍵時期,遂並不打攪,隻站在雲頭側耳傾聽。看的分明,眾人在這段破天荒的提議下終於強壓內心的恐懼之情,悄聲交頭接耳互相議論,雖然聲如蚊蚋,但架不住人多勢眾,窸窸窣窣之聲遍布四野,如那風起鬆濤,如那驚濤拍岸,蔚為壯觀。但焚寂一張口,眾人便立時戛然、默然靜聽。
“北海不乏猛獸,卻也不乏凶獸,從未聽聞世間因猛獸而紛亂滅卻,卻有不少族屬殆盡於凶獸之手。可究竟何為凶獸?千年前是我三首蛟龍,千年後便是你鴞狼兩族!我若今日將爾等悉數屠滅,再自刎謝罪北海,難道就不會出現新的凶獸嗎?旱獺、紫鳶?我說的對嗎!”
語調輕微卻猶如排山倒海,將以上四族的族眾擊退數步,不乏癱軟於地者,瑟瑟發抖、惴惴不安者猶難勝數。焚寂並不理會,隻是掃過眾人,將目光聚於向南奔去的滔天潮水,淺吸一口氣慢慢說道:
“即使爾等宅心仁厚,不計個人、族屬得失,就能夠帶領北海蒼生幸福安居嗎?那北海之南、北海之下的魚鱉黿鼉、鯨鯊蛟鱘諸強族,豈會任爾差遣從善睦鄰?嗟夫!真正的凶獸不過是‘以力製人後,不加約束的極權’凶獸並非僅在你我之中,而廣布於天下蒼生!若條件適宜機會得當,萬物皆為凶獸、禍源!”
五指峰上積聚的眾人,此刻已不再僅僅是被眼前這位,身負驚天泣地力道的霸者武力所震懾,而是逐漸被這份胸襟氣魄、高屋建瓴的智慧所折服。更有不少善謀者已經開始思索,這些開創性提議對北海所能引起的積極影響。雲頭之上的諸人也是打心底感到敬佩,布爾更是早已熱淚盈眶。這樣的理論在他們各自生活的領域並不常見,雖然能從中聽出一些成道者的道法哲思,卻又更加著重實際、因地製宜,當真可謂別開生麵、氣象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