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退完了,古長書心下的那塊石頭落地了,可以輕鬆上任了。接下來,他該告訴父親自己調走了。父親感到很突然,看著古長書半天沒說話,一把眼淚差點掉下來了。許久,父親自言自語地說:“養兒子還是沒出息的好,沒出息了,總在自己身邊。有了點出息,就高飛遠走了。以前,因為你當官我感到自豪,現在因為你當官我感到清冷。”
父親的細語讓古長書感到震驚,它象鞭子一樣抽打著他的心。古長書說:“爸,你不要難受。我不過就調到市裏,也沒多遠的。以後,你想跟我們一起住,你就下去,或者我來接你。如果你願意單獨住,你就在大明,我會時常回來看你的。”
父親說:“我不跟你住一起。不方便。市裏又沒人陪我打麻將。”
古長書說:“隨你吧。隻要你覺得好就行。”
古長書給父親叮囑了一些瑣事,比如要注意食品營養,要保持充足的睡眠,不要太熬夜,在家小心煤氣,出門注意車輛,父親象個聽話的孩子,一一點頭。然後,古長書把家裏的鑰匙給了他,讓他經常來看看房子,也可以在這裏住。父親拿著鑰匙,環顧著房子說:“當初沒房子時,急著買房子。現在這兩處房子,我一個人倒住不過來了。你把它處理掉吧。”
古長書說:“這個以後再說。”
古長書要離開大明縣了,每一個人在他麵前都變得親切起來。這些天都是各部門請客,吃了東家吃西家。要走了,他沒理由不去。古長書還要把父親帶上,一塊兒去吃。父親一生辛苦,一輩子都是省吃儉用,外麵吃飯比家裏好得多,讓父親也跟著享受享受。奇怪的是,他退了款的那些送禮者都紛紛來邀請他,他更不好拒絕了。人心都是肉長的,你退了人家的錢,本來就讓他們難受。現在請你吃頓飯,也可以補償一下情麵上的缺憾,不去就過分了。他們當初送禮,不就是想你跟搞好關係麽?可話說回來,人不求人一般大,以前是想托你辦事,可有的人也並不是指望你辦事,隻是用錢來鞏固和發展這種關係,建立一種紐帶。現在你不在這裏了,至少人事方麵的事就不再涉及了,吃吃喝喝就沒什麽關係了,即使將來托你辦個什麽事,隻要不是違犯原則的,他還是願意幫忙的。再說,你別說到了市裏,就是到了省裏,大明縣依然是你的家鄉,是生你養你的地方,你在一方當官,就得依靠這裏的領導,還要他們積極配合才行。如果將來回到這裏,誰見了你都不理你,那也很悲慘。所以,古長書誰請他都去。他還在席上檢討自己,說,以前對各位若有不周的地方,請大家多多包涵啊!說這樣的話,既是撫慰自己,也是撫慰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