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領導生活

第十章

鄭嘯風是第七天才從老家看母親回到市政府的。時間已經進入六月,回來就召開了一個夏收的工作會議,這是程萬裏書記非常重視的會議,他親自主持。鄭嘯風覺得,這事不需要把各縣區的領導集中起來開會的,年年都是一樣的內容,年年都沒有任何新意,所提出的要求,所采取的措施,全是大同小異的,甚至可以把十年前的文件改個時間就行。鄭嘯風就十分反感這種形式主義的東西。可是,反感歸反感,市委書記讓開你不開,到時候出了問題怎麽辦?那時就是領導不重視了。鄭嘯風左思右想,還是像模像樣地召開了。於是,會議就在減少文山會海的聲浪中召開了。不過,鄭嘯風在會上講了,明年不要再開這樣的會了,春種秋收之類的節令農事,不應該成為市政府年年歲歲強調的事情,農民和鄉村應該有這樣的勞動自覺性,就像到了下班時間該吃飯一樣正常。政府最應該做的是什麽呢?絕不是催種催收,而是切實解決農民在稼穡中出現的具體困難和問題。他的這番講話贏得了不少掌聲,許多縣長反映,我們從心裏也反感這種會議,但市政府讓來,我們又不敢不來。所以,形式主義還是大家共同培養出來的,也是集體智慧的結晶。走走形式,到時候真出了問題也好交待,至少不能說領導不重視。說到底,還是領導幹部怕負責任的表現。領導幹部怕負責任了,他必須用形式主義的軀殼來抵擋責任,防禦風險,通俗地講就是敷衍塞責。所以,明明知道可以不開的會議要開,明明知道可以不發的文件要發,明明知道可以不走的過場要走。這就是庸俗政治和官僚政治的極大悲哀。這個悲哀的核心是什麽?就是徹底背叛務實精神,明明知道做了等於沒做,還要當成大事去做。

會議一完畢,就有人議論開了,說是鄭嘯風的這番講話是衝程萬裏來的。他們知道程萬裏喜歡開會,而且喜歡開長會,開大會。他是一開會就要作報告,一作報告就是長篇報告。某縣的一位縣長喜歡文學,業餘時間寫寫短篇小說什麽的。程萬裏作工作報告時,這位縣長一直埋頭刷刷地寫著筆記,筆底如飛,全場的人就數他認真。中午休息時,鄰座好奇,偷偷翻了一下他的筆記本,開頭便是:放事發生在一個窮奢極欲的春天。一個長滿了灰毛的下午,滾子埡上的張老三用大黃牛駝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女人回來,在土屋裏狠命日弄,日弄得鄰牆的頂棚上土灰直落。正在這時,劉黑子來借他家的黃牛耕冬地,見門緊閉著,便使勁敲打。張老三對著門外回應:“我忙著。再過半晌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