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末代槍王(1-3)

第三十二章

自己已然垂垂老矣,初戀也已然過去了幾十年,至今還斬不斷、理還亂,兒子正當青春年少,怎能邁過這個坎兒?“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癡兒女……”老爺子腦海中忽然跳出了許許多多古詩詞中關於“情”的詞句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輾轉反側……”“一片癡心,兩地相懸,分別後三四天,尋思了五六遍,若等到七夕橋上見,眼淚也掉了八九串……”跳得老爺子心驚膽戰。末了,他吼叫開了:“嚎,嚎個啥?現在解放了是新社會,政府提倡戀愛自由婚姻自由,有本事自己去‘自由’啊!到時候生米做成熟飯,看楊義德他能說不同意?”

一句話說得李廷瑞如跌進了祁連山的雪洞裏!要是尕花兒對我好上點,我至於向你下跪嗎?他跌跌撞撞地走出門外,神情恍惚仿佛行走在龐貝古城。那些莊廓牆高大而陰森,空空的巷道幽深空寂;那些熱情地向他打招呼的莊員們,此時此刻尤如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幢幢鬼影,影像瓢忽,聲音空洞。不知不覺中他如夢遊般地來到了黃草坡,“花兒”唱得悲慟欲絕:

“老子下山者騎青牛,

炮打了陰魂的陣了;

阿哥們得下的相思病,

一天兒比一天(者)重了。”

祁連山的晚風吹下來,吹過樺樹灣的樺樹鬆樹柏樹和灌木叢,嗚嗚的聲響如蒙古人用銅簫演奏長調,撩撥得他雙淚長流:

“瓦藍的鴿子鑽林棵,

夜黑者站了個碾伯;

這麽個維人了不得,

我維下了一腔子眼淚……”

他日複一日地唱著花兒,抒發對尕花兒的相思之苦。淒婉哀怨的“花兒”聲隨風飄飄****地漫漶在樺樹灣的莊廓邊巷道裏,有時候頑強地鑽進人家紙糊的窗戶中,鑽進圍坐在炕上的一家老小的耳朵裏,直驚得家家戶戶老少爺們兒、大姑娘尕媳婦魂飛魄散落荒而逃。逃出門來的大姑娘小媳婦抬著一張張羞紅的臉望著黃草坡又恨又愛。恨的是他在這個時候唱“花兒”,愛的是這悠長的“花兒”她們實在太愛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