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如梭,光陰似箭,轉眼間到了公元1948年。這是個異乎尋常的年份,因為老獵人的夢中,老是有隻白狼出現。另外,天降異象,縣誌記載:“民國三十六年,天降冰雹大如雞卵,糧油絕收。後陰雨連綿,山洪暴發,耕地淹沒,民流離失所,卒不忍睹……”祁連山麓世外桃源般的寧靜生活被打破了。先是一群山外人,衣服襤褸麵黃肌瘦地湧進來,他們抓旱獺,套香子,挖蕨麻,撿野菜,從早到晚蠕動在祁連山麓的大小山溝裏尋覓著果腹之食。後來縣府衙役們也跟了進來,他們征收大馬款、兵役款等十幾種名目繁多的苛捐雜稅,將獵人家的麝香、鹿茸等一股腦兒搜刮了去。更可怕的是,縣府的官人們還說,從遙遠的“下邊”(南方的統稱)來了一夥紅頭發、藍眼睛像魔鬼一樣的軍隊,他們馬上就要打到蘭州了。他們來了要共產共妻,還會扒了小孩子的心肝下酒吃!為此,坐鎮西寧的馬步芳馬長官有令,家有壯丁者,三抽二,二抽一,如果前方戰事吃緊,就是獨苗也要抽,抽到蘭州東麵去抵擋共產黨解放軍。
秋後一個風高月黑的夜晚,獵人一家圍坐在土屋的火盆邊,等待著開飯。火盆上的大銅羅鍋裏,煮著一隻肥美的岩羊,馥鬱的香氣正同泡沫一起冒出鍋外,充盈在土屋中,彌漫在人的肺腑中,惹得一家人饞涎欲滴。
“看把你饞的。”自從大兒子死後,老獵人將一腔的父愛傾注在小兒子身上。看見小兒子雙眼貪婪地盯住銅鍋,不時地撥弄已然燃得很旺的火盆,便從鍋裏挑揀了一塊帶軟骨的肋條遞給他,“嚐嚐,熟透了沒……”
“哎!”甄二爺歡快地應了一聲,在破褐褂上蹭了蹭手,接過肋條便狼吞虎咽地撕吃起來。由於肉尚未熟透,他來不及咀嚼,便將撕下來的肉生生地吞咽下去,直噎得兩眼翻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