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京回到陽城,距離上任還有兩天時間,黃一平照例要拜訪一下有關領導、前輩。這是官場上的慣例,也是規矩。
黃一平的這種拜訪,包含兩層意思:
其一,他從陽城下去,離開了工作多年的市機關,需要向一些人辭行。不辭而別,向來為中國人所忌諱,屬於大不敬之失禮。像他這樣的任職,雖然所去之地海北不過百裏之外,平常也多以走讀形式,辭與不辭其實隻具象征意義。可是,越是象征性的過場越是得走,而且還要走得像模像樣才行。何況,此前他貴為市委副秘書長,是市委書記廖誌國最為信任的秘書,屬於陽城政壇舉足輕重的人物,更得給人謙虛、低調的觀感。
其二,黃一平任職海北縣委書記,雖然算是由虛位晉為實職,成為了手握重權的封疆大吏,可是,單純從外觀與形式上論,卻是由市級首腦機關下到基層,由偌大一市下到區區一縣。從今往後,但凡以縣委書記身份到市裏來,就有了朝覲、晉見的意思,須得逢廟必拜、逢佛必敬,裝也得裝出一副請示匯報、恭敬聽命的架勢。既然如此,那你現在何不趁著未曾上任,先把這些大廟小佛一並拜到,也算是讓人感覺招呼在前、禮數在先吧。
黃一平在市委市府機關工作多年,自然知道這些規矩。他打開領導幹部名冊,稍一盤點,竟然發現需要拜訪者多達數十近百位,而且還難免有所疏漏。這些人中,有的是市委市府兩大班子現職官員,皆是實權人物,上任之後隨時能夠用得上;也有些是在人大、政協坐著冷板凳,或者已經退了二線,這些人也許幫助不大、成事不足了,可一旦得罪了,背後設點絆子卻是敗事有餘的角色;還有些離、退休的老人,不在位了反倒敢講話、肯講話,而且講話的互動、輻射效應還挺強,關鍵時刻求到他們往往有奇效;再有些就是曾經在海北任職過的前輩,以及海北籍在陽城工作的要員,這幫人一旦聯起手來說好話,那就是一台聲勢浩大的合唱,否則就可能形成排山倒海般的反調、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