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N大學,已經接近傍晚。
按照預先約定,黃一平和鄺明達還要趕到省委楊副秘書長家,敲定稿子刊登的具體事宜。
鄺明達親自操縱著他那輛新款悍馬,在省城的大街小巷裏穿行。看得出,他對去往省委宿舍的路況相當熟悉。
要說與楊副秘書長的熟悉程度,鄺明達確實遠在黃一平之上。當年馮開嶺在省裏工作期間,鄺明達每逢來省城辦事,總要抽空看望,有時也會專程前來,每來必定會選一家有特色的館子,給孤身獨居在省城的馮開嶺打打牙祭。隻要遇到這樣的飯局,馮開嶺又必定會邀上周圍同事一道享受,而楊副秘書長十之八九在場。幾次下來,鄺明達與楊副秘書長也就相當熱絡了。馮開嶺回到陽城這幾年,逢年過節照例會到省裏拜訪一些領導舊友,有時自己沒空或跑不過來,就讓黃一平、鄺明達代勞,楊副秘書長這裏自然非鄺明達莫屬。鄺明達因此吹噓:“閉著眼睛都能摸到。”
上樓時,鄺明達在前,左手拎一隻小巧的草框,右手提著他那從不離身的名牌公文包,遠遠看去顯得非常滑稽。可別小看了那隻支支棱棱的草框,裏麵裝著一些外觀粗糙的陽城土產,玄機卻在一隻信封裏,是厚厚五疊人民幣現金。
剛才在汽車裏,黃一平看著鄺明達將信封隨意塞進草筐,不無擔憂地問:“你這樣放,人家萬一發現不了,隨手轉送別人或者扔了,豈不冤枉?”
鄺明達忍不住哈哈一笑,說:“看來你沒怎麽給人送過大額現金。你想想,人家楊副秘書長住在省委宿舍,人來人往,給他這樣級別的領導送禮,就得考慮個隱蔽可靠。有這樣粗糙的草筐做掩護,就是省委書記看見了也不必遮掩。可是,收受禮物的人卻又明白,越是外觀粗糙的包裝,越是有內涵,人家怎會輕易處置!這些人,精著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