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突如其來的舉報,黃一平忽然慌了手腳。他的驚慌,抑製不住地擺在臉上,表現在行動上。
馮市長被人舉報了的消息,已經在機關大院裏傳得沸沸揚揚。很多機關幹部,原先遇到黃一平時很熱情,不少人還主動上來套近乎,現在大多拿出一副意味深長的表情,表現得很有距離與分寸的客氣,有的甚至開始在背後指手畫腳、說三道四。別的常委、副市長身邊的那些秘書,甚至包括丁鬆市長的秘書小吉,曾經一度開始巴結他,希望借他之力接近馮市長,現在忽然又回到從前的狀態,表麵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其實內心裏正暗暗高興,巴不得黃一平與主子一道倒黴哩。
這些外人的冷熱陰睛,對於黃一平來說倒也無關緊要,最重要的是馮市長本人,似乎突然間像換了一個人。隻有黃一平才能看出來,馮市長明顯消瘦了,眉頭的那三條棱角分明的溝坎,已經有點彎曲變形,右腮的那塊肌肉也明顯鬆馳,上下蠕動得綿軟無力。連日來,他和馮市長還是那樣形影不離,單獨在一起的機會也還那樣多,可馮市長卻嚴肅、陌生得可怕,相互間沒有了過去那種說話交流的氛圍,顯得有了很大的距離。想想前些時候,為了換屆的事情,他和馮市長並肩作戰,配合默契,無話不談,那種親密無間的關係令人感動,令人懷念。他揣度,馮市長是因為內心痛苦,才顯得這樣沉默寡言、神色冷峻。而此時,他是多麽希望能幫馮市長分攤一些困難與痛苦啊!
黃一平幾次想打電話給鄺明達、鄭小光,詢問事件的真相和事態的走勢,尋求一顆定心丸,而多年在馮市長身邊濡染的經驗教訓又告訴他,這個時候同這兩個人聯係,是最大的忌諱。這時的任何輕舉妄動,既會壞了馮市長的大事,也會壞了他自己的大事。茫然無措之際,他忽然覺得,自己平時感覺不錯,現在竟然是這樣渺小與孤獨無助,。他甚至感覺,馮市長現在麵臨的這一切,都是因他而生或者由他造成,至少與他辦事不周、不力有很大關係。馮市長那麽信任他,把很多重要事情都交給他辦,而他卻把事情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