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高速,進入陽城市區,接到信息處秘書小馬的電話。
“黃哥啊,我是小馬。”小馬的聲音很柔,與他瘦弱矮小的身材非常吻合。場麵上,小馬像市府辦的同事一樣,稱呼黃一平黃處長,私下裏則稱他黃哥,這種特權得到黃一平默許。
小馬原是市府文印室的一名打字員,其舅舅曾擔任市委副秘書長,因此才調到信息處當了秘書。前些年,副秘書長因為經濟問題被判刑,小馬在辦公室裏日子就不太好過。以前,黃一平也不怎麽瞧得起他,感覺這種完全靠關係生存的人,既沒有尊嚴,也不值得交往。可是,自從黃一平遭遇挫折下放黨校之後,小馬卻三番五次主動找到他,或是送些書籍、茶葉、影蝶,或是拉他到鄉下親戚的漁場垂釣,有時還約他一起找個小飯館,喝點小酒,通報點市府那邊的情況。雖然小夥子外表有些委瑣,可心地善良,對人也真誠。那期間,幾乎所有過去的同事、朋友都突然疏遠了他,隻有小馬是市府裏唯一與他保持熱線聯係的人,也算是給黃一平孤獨的靈魂稍許慰藉吧。
一來二往間,黃一平竟然與小馬成了朋友。
重回市府辦後,黃一平高調保持著與小馬的友誼,意在報答那段雪中送炭之情。
“今天我值班,剛才規劃局於海東局長來過,說是馮開嶺市長從陽江給你捎來一些茶葉,是今年剛出的極品新茶,好幾千塊錢一斤哩。”小馬聲音怯怯的,顯然是怕黃一平責怪。
聽到馮開嶺的名字,黃一平心裏像被什麽硌了一下。那種感覺很奇怪,雖然過去大半年了,可是每次聽到馮開嶺的名字,他還是會有這種反應。
自從調離陽城後,馮開嶺除了讓鄺明達轉交過一封信,還曾經捎帶過一些物品與問候的話。黃一平隻說謝謝馮市長關心,我在陽城黨校會好自為之,雲雲。信與問候語都收了,禮物則全部退回。此後,馮開嶺看看這邊確已平靜,就再沒同他聯係過,鄺明達、於海東、鄭小光等幾個馮氏親信也幾乎斷了聯絡。現在,馮開嶺忽然送來茶葉,肯定與他重回市府擔任廖誌國秘書有關,似乎倒也不好直接拒絕,否則就顯得自己太小氣。可是,剛剛在廖誌國家聽到了那一番議論,這個茶葉顯然不再是普通的人情往來,也不那麽輕易好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