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副秘書長提出讓馮開嶺以筆作利器,文章作奇兵,以期引起省委龔書記的關注,算是一語中的,點到了穴位。
的確,在省委和陽城市級機關裏,很多人都清楚,馮開嶺之所以能從從陽城師專的一位普通教師,走到今天陽城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的高位,手中一枝筆,曾經發揮過多麽奇特的作用!至於楊副秘書長說的那個寫出了千鍾粟、黃金屋、顏如玉之類,雖是玩笑,卻也是實情。
馮開嶺的家境,與黃一平也差不太多,父母、祖輩清一色務農的農民,家裏的兄弟姐妹比黃家還多兩個。作為兄姊中的老小,馮開嶺有一股特別的倔勁兒,讀書寫字時的專注與認真,尤其深得老師們的喜愛。從中學時開始,馮開嶺就特別喜愛雜文與文藝理論一類,考大學時本來報考的是複旦大學文學批評專業,後來因為分數不夠錄取了江南師範大學的古典文學專業。大學期間,仍然喜歡讀文藝理論書籍,並時常在校報上發表一些“豆腐塊”。畢業分配到陽城師專中文係,擔任助教與年級管理員,經常給陽城日報副刊投稿,多是千字左右的文藝短論、述評,還時常在一些征文評獎中獲獎。這樣的次數多了,在學校裏就有了些影響,學校領導也漸漸開始關注他。那時,師專年輕老師多,一般人進校三五年領導都叫不出名字,可校長、書記們對馮開嶺卻印象很深,剛剛在路上遇到校長才問:“最近又在報紙上得獎了?”馬上又讓書記攔住了吩咐:“還是要多寫,報紙的影響大,都知道師專有個馮開嶺能寫哩。”其實馮開嶺也知道,師專裏比他能寫的人很多,每年在外邊發表的文章能用籮筐裝,可正如書記所言,報紙是大眾化讀物。容易產生影響。
進校不多久,陽城師專團委改選,需要一名專職團委書記,很多年輕教師一心撲在提升學曆、做精專業、晉升職稱上,大都不太願意做團的工作,校領導馬上就想到了馮開嶺。憑心而論,馮開嶺本來就不喜歡做老師。他不習慣成年累月站在同一個講台上,對著一幫幾年不變樣的老臉色,照本宣讀著一套程式化語言。他喜歡新穎、變化、挑戰,願意每天麵對不同的東西。因此,在團委書記崗位上,他做得極其賣力,也非常得心應手。那時候,陽城團委一掃多年死氣沉沉的陰霾之氣,各種活動不斷,每有活動又都能在報紙、電視上及時報道。馮開嶺依然喜歡寫文章,隻是不再單純寫文藝評論之類,而是結合實際重新開拓思路,寫些理論性較強的時評、述評,發表的陣地也不僅僅局限在陽城本地的報刊。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期,與一代偉人鄧小平南巡談話相呼應,全國範圍內掀起第二次思想解放的**,《人民日報》搞了一個以青年為主題的征文競賽,馮開嶺有一篇理論文章被選用,提出的命題的是當代青年應該自尊自強自立,文章刊登時注明了作者單位。應該說,那篇文章完全是**所至有感而發,既寫得**澎湃,又充滿思辨色彩。小小陽城的無名作者,能在中央頂級報紙發表那樣有分量的理論文章,立即引起市委主要領導的注意,並一度在陽城市級機關引起熱議。事後不久,市委書記即點名調他來身邊做秘書,三四年後又隨著書記跟到省城。在省裏那幾年,馮開嶺一直沒有再做領導貼身秘書,而是在綜合處做信息工作,使他有了更多寫作的時間。期間,他是省委《理論前沿》的特約撰稿人,在中央幾個大型理論刊物上也發表了不少文章,其中一篇關於城市化浪潮中的農民工問題,是國內理論界首批關注此類問題的文章之一,當時主管農村工作的副總理親自作了批示,引起高層決策部門的重視。也正是那篇文章,直接把他送到研究室主任的位置,令他至少提前兩年完成了副處到正處的晉升。可千萬別小看了那個兩年,有些人在麵臨進退去留的關鍵時刻,不要說兩年,就是兩個月甚至兩天,也許一輩子就卡在那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