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楊遠緩緩地吐了一口氣,嘴上叼著煙,眼睛慢慢閉上了。香煙在燃燒著,一縷一縷的藍色輕煙從煙頭嫋嫋上升,迅速扭曲,逐漸變幻成了一幅蒼白的水墨畫,那裏麵似乎有著無數的鳥兒在自由地飛翔。煙灰越來越長,他的喘息將長長的煙灰吹得一顫一顫,似乎要掉下來了,我知道,這個有著神奇經曆的人睡著了。窗外的風刮得越來越急,哨子般飛越天空。我將煙頭輕輕地從他的嘴巴上拿下來,走到窗前丟了出去。窗外,一群一群的烏鴉尖叫著呼嘯而過。它們是那樣的自由,那樣的無拘無束。很多年以前,我在姥姥家村裏的墳場上曾經見過這樣成群的烏鴉,也是呀呀叫著橫空亂舞。監獄裏的烏鴉也這樣,不知道它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瓦藍瓦藍的天空下,它們丟下一串串淒厲的嘶叫,高亢又蠻橫。我幻想著自己是這群烏鴉裏麵的一個,扇動有力的翅膀,向天際疾飛而去……楊遠的身子突然抖了一下:“我他媽竟然睡著了……難道我真的老了?好,咱們繼續。”
走出監獄的大門,我的心嘩地輕鬆了一下,感覺自己要飄起來了,腿一軟,一下子倒在迎上來的林武身上。
林武一手攬著我的腰,一手接過我手裏的被褥,噗地丟在地下:“還拿這些破玩意兒幹什麽?”
胡四一腳將我的鋪蓋踢到牆角:“就是,這東西太晦氣,拿回家不吉利。”
看著靜靜地躺在塵埃中的鋪蓋,我的鼻子一酸,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就那麽一個勁地點頭。
走在路上,我感覺一切都是那麽的新鮮,甚至看到有人騎著自行車都覺得不可思議,騎車人好像是在忽悠忽悠地飛著。我不想去胡四那裏,我想回家看我爹和我弟弟。我拉住了興衝衝往前走著的胡四,告訴他改天我再去他那裏,現在我最好先回家。胡四笑著說,這時候你家裏沒人,回去也白搭。我想想他說的也是,我爹肯定還在學校裏上課,我弟弟也不可能在家,以前我爹去看我的時候,就說過他把我弟弟托付給我大伯了,我大伯退休在家,兩個人互相照應著。在路邊等車的時候,我問胡四:“四哥,你很厲害嘛,聽說自己能開飯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