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剛過,我就被判刑了,流氓罪一年,傷害罪二年,合並執行兩年半。我心裏那個高興啊!哈哈,不多,一點兒都不多,這樣的形勢,這樣的罪行,判我這麽少,我賺大發了我。審判長告訴我,因為我的年齡不滿十八歲,上訴期一到,就應該去少管所服刑了。去了那裏一定要好好改造,他說,你家裏的人等著你回家呢,爭口氣,你看看你爸爸為你這事兒憔悴的?不改造好了對不起他啊。聽了這話,我的心像塞了一把亂草,毛毛紮紮刺癢得厲害,腦子裏麵全是我爹和我弟弟的影子,我幾乎是嚎啕著回號子的。我的幾個同案直納悶,楊遠這是怎麽了?這不像是他的一貫做派嘛。金高……對了,我還忘了告訴你,金高是我的鐵哥們兒,最厲害的那一刀是他砍的。金高說,楊遠,你傻了?你就這麽個德行,以後誰還敢跟著你混?咱哥們兒走到哪裏也是條漢子,以後在勞改隊你這樣,還要不要個人形象了?我說,我形象不好嗎?你想起你爹,想起你弟弟也這樣。金高不理我了,他說,難道光你有爹?光你有弟弟?那時候我最關心的還不是我爹,我最放心不下的是我弟弟。你想想,他傻成那樣,我不在家,他會怎麽樣?我爹整天在學校裏忙,上班的時候就把我弟弟關在家裏。我弟弟憋悶得難受,經常會把家裏的東西從窗戶裏扔到外麵。回號子收拾了鋪蓋,我跟幾個要好的朋友擁抱了一陣,就去了集中號。那裏已經有了十幾個人。剛一進門,躺在牆角的一個人就跳起來嚷了一嗓子:“蝴蝶!”“哈哈,是那五啊,早判了?”我微笑著衝他點了點頭。
“判了,盜竊罪,三年,”那五興衝衝地撲過來接了我的被褥,“你呢?”
“兩年半,”我轉頭衝坐在被子上的幾個光頭打了聲招呼,“哥兒幾個都來了?”那幾個人不說話,冷冷地盯著我看。那五砰地踹了一腳牆:“啞巴了都?不知道這是河東蝴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