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到了九月下旬,但是看守所的夜晚依舊悶熱不堪,蟬聲消停下去,蟲鳴又在鐵窗外麵響起,此起彼伏,一刻不閑。
睡不著……陳世豪站到鐵窗下麵,直愣愣地望著繁星密布的夜空,感覺自己渺小得就像一粒塵埃,浮沉之間,陳世豪分不清自己是誰,誰又是自己,心中悲哀叢生。我為什麽要站在這個陰暗潮濕的地方,我為什麽不在家裏陪我爸爸下棋,陪我媽聊天?我到底是誰?
外麵傳來一陣分不清是蟲鳴還是人聲的呢喃:
長河流著歲月
秋風掃落葉
聽大雁悲鳴
又是一年過
我思念遠方的親人
不知何時才能回家裏
媽媽在盼兒回家……
在這樣的歌聲裏,陳世豪睡著了……陳世豪看見很多人聚集在路口,聚集在他們家的院子裏,聚集在天上,聚集在潮水裏,從四麵八方向他壓來,巨大的笑聲和巨大的哭聲融合在一起,讓他分辨不清這些人發出這樣的聲音是什麽意思,分辨不清自己是在地獄還是在天堂,更分辨不清這個被翻滾著的烏雲罩住的人是誰。睡夢中的陳世豪突然醒來了,他真的看見了大海,看見了海麵上漂浮著的船帆和船帆上方遊**著的海鳥,看見那些海鳥在一點一點地變化,從白色到黑色,從鳥變成人,最終變成了無數搖擺在天空中的幽靈……我到底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實中?陳世豪的意識像沉入海底的一塊石子,光芒漸漸不見,黑暗越來越近地包圍了他……在深不見底的海底,陳世豪能夠感覺到起初那些朝他笑,朝他哭的人在向他伸出無數毛茸茸的爪子,他能夠感覺到被人追打的驚悚,甚至能夠看見被砍傷的胳膊上淋漓的血和白森森的骨頭。
陳世豪飛起來了,起初是像狼那樣沿著荒野奔突,後來像鳥一樣從一處崖壁沿著低雲滑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