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濃霧彌漫的早晨,空氣濕漉漉的,監區大院兒裏的梧桐樹上掛滿渾濁的露珠。
陳世豪正在大院的空地上指揮大家將庫房裏拉出來的地瓜幹往一輛一輛的卡車上裝,一個在內管值班的叫大文的犯人過來了:“陳小哥,鍋爐房分來一個叫誌強的夥計,他說他認識你,想要見見你,可是他過不來,讓你想辦法過去一趟。”陳世豪一愣,誌強?他怎麽會進來呢?他不是跟著張鋒在工地的嗎?心一緊,問:“哪個誌強?他是不是長得有點兒像漫畫裏的阿凡提?”
大文點了點頭:“對,這夥計長得怪有意思的,留起胡子來的話,跟阿凡提的長相差不多。”
那應該就是我認識的那個誌強了……陳世豪說,你先回去,告訴他,我一會兒就過去找他。
跟梁明打了一個招呼,讓他糊弄著點兒隊長,陳世豪瞅個空當直奔鍋爐房。
在鍋爐房的門口,陳世豪見到了誌強,誌強一臉煤灰,形容枯槁,就像個逃難的礦工。
陳世豪禁不住就是一陣心酸,遠遠地站住了。
誌強似乎感覺到有人過來,木偶似的轉一下身子,目光在陳世豪的臉上頓住,渾身一顫,招招手,肚子疼似的蹲下了。
陳世豪走過來,摸摸他的肩膀,蹲到了他的對麵:“你怎麽進來了?”
“說來話長……”誌強搖搖頭,一張慘白的臉扭曲一下,竟然娘們兒似的哭了,“豪哥,陰差陽錯,老天不長眼啊……”
“別哭,告訴我,你是怎麽進來的?”陳世豪將帶來的一條煙掖到了他的懷裏。
“張鋒……因為張鋒的事兒,”誌強把煙往懷裏揣了揣,接著哭,“鋒哥把路輝給砍了,我在場,也被‘劃拉’進來了……”
“慢著,慢著……”陳世豪的腦袋嗡的一聲大了,“你說什麽?張鋒把路輝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