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清涼的海腥氣撲進車窗。吳嶽拍了拍車門：“下車。”
夜晚的海麵烏黑一片，慘淡的月光鋪撒在海麵上，星星點點的亮光讓天幕越發顯得黑。
沿著海堤走了一陣，吳嶽站住，提一把褲腿，坐下了：“你看，多麽寬闊的海呀，接到天邊去了……世豪，你能看見天嗎？”
陳世豪坐到吳嶽的身邊，一笑：“別發神經了。你還記得十多年前，你在這兒對我說過什麽嗎？”
吳嶽搖頭：“不記得了。”
“你說，真正有實力的人，從來不會浮出水麵，隻是在暗中博弈。誰要是浮出水麵，那就算是混到頭了。”
“我還說過這樣的話？”吳嶽的手習慣性地摸上了項鏈下麵的子彈頭項墜，麵色平靜。
“說過。你還說，混江湖，心要狠，腦瓜子要靈，眼光更要毒，抓住機會，一躍而起。”
“哈，這話我說話過。”吳嶽用力扯了一把項鏈。
“你還說，有陽光的地方就有陰影，咱們就是那塊陰影。”
“這話我不承認，我不是那塊陰影，有很多人是，比如路輝，比如呂國貴，比如孟立偉……”
“呂國貴不是吧？”陳世豪想笑，你怎麽把呂國貴歸類到路輝那兒去了？
“他就是。就算路輝不是，他也應該是。”
“哈，你又犯迷糊了……”陳世豪搖了搖手，“那麽你說金漠是不是？”
“就他？”吳嶽輕蔑地一笑，“他連根×毛都不是。你知道這小子為什麽突然過來巴結咱們吧？他有自己的打算呢。無利不起早這句話你明白什麽意思吧？”見陳世豪看著自己不說話，吳嶽哼了一聲，“其實這也不算無利不起早，這算是狗×貼對聯，摸錯門了。陳玉林多年前跟他發生過的那件事情你應該知道，當初陳玉林被我和張鋒給捏了七寸，不敢輕舉妄動，他暫時沒事兒了，可是事情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張鋒進去了，我呢，那陣子犯迷糊，人家陳玉林‘反醒’過來了，一想，憑什麽金漠借我八萬塊錢就那麽完事兒了？這不，事情就來了。大概是在今年開春，陳玉林提著一把剔骨刀去了金漠的飯店，不叨叨，要麽還錢，要麽出人命。那陣子，金漠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把錢給了。但是，陳玉林是個什麽樣的人？那整個是一條瘋狗啊。你金漠不是示弱了嗎？那咱就接著來！從那以後，陳玉林手下的那幫孫子，天天去金漠的飯店吃白飯，高興了還砸個盤子什麽的玩玩。到了今年夏天，金漠扛不住了，找我……不對，他很聰明，沒有直接出麵，他知道，時過境遷，我不一定再管他了，就通過小利和順子把話透露給我，我讓他們傳話回去，老子是個用槍的人，不是槍。他蔫了，再也沒有動靜。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明白過來了，關鍵時刻，嶽哥是可以利用的，嶽哥是他海難後的一條舢板。其實當初我也想幫幫他，可是後來一想，不到命懸一線的時候幫他，他記不著！要幫，就在‘拿血管’的時候幫……哈，我的腦子是不是又‘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