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家裏給我送來了鋪蓋,我總算是有了自己的“裝備”。
跟“刷鍋的”閑聊中,我了解了不少以前聽都沒地方聽的“內幕”,原來我沾了大便宜呢。一般剛進看守所應該先進大號,大號裏少則七八個人,多則十好幾個人。進去得先挨上一頓“幫助”,除非你在外麵名聲很響,或者是你在這裏呆的時間長了懂些規矩,否則這頓殺威棒是免不了的。刷鍋的說,基本情況跟《水滸傳》裏描述的差不多。這幾天湊熱鬧的多,大號裏住滿了人,我幸運地躲過了這一劫。
晚上“放茅”——就是各號子的人搬著馬桶去廁所倒掉排泄物,順便上廁所。運氣好了能在裏麵揀個帶尿臊氣的煙頭什麽的。火柴是沒有的,但是夥計們有辦法,從棉被裏抽出點兒相對幹燥一些的棉花,棉花裏再夾根笤帚苗什麽的,放在地板上用鞋底下力地搓,搓著挫著就冒煙了,然後抓住時機把棉花一扯兩半,對準冒煙的地方,嘬起嘴巴,癆病鬼喘氣那樣抽搭著吹,火苗就慢慢被吹出來了,這多少有點兒老祖宗鑽木取火的意思。不過,暫時我還沒享受到這種樂趣,因為這裏不讓吸煙。
晚上放完茅剛回號子,“咩咩”的羊叫聲又從隔壁傳了過來,這是老羊肉又回來了呢。叫聲顯得有氣無力,像母羊難產。
我趴到後窗上緊著嗓子吆喝了一聲:“肉哥,咱爺們兒又吃虧了?”
老羊肉有氣無力地應道:“還好啦……沒死人。”
林誌揚的公鴨嗓子又響了:“老肉,沒死咱接著唱啊。”
老羊肉哼唧道:“唱不出來啦,找不著感覺啊。”
林誌揚破口大罵:“耍他媽大牌?你以為你是李雙江?唱!不唱明天放茅砸你老狗操的。”
老羊肉“唉”了一聲:“別鬧了,一會兒要放風了。”
果然,走廊上傳來一陣開鐵門的喀喇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