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老少爺們兒拿起槍

第二十七章 煤窯

朱七和大馬褂果然是來了東北。走了幾天全不知道,朱七隻記得路上換了幾次車,又是火車悶罐子又是軍用卡車,最後還坐上了馬車。下車的時候是個傍晚,不用看朱七也明白,自己這是真的到了東北。從人縫裏,朱七發現,上車的時候有好幾百人,現在隻剩下三十幾個人了。好在大馬褂一路牽著朱七的手,不然在路上朱七不知道大馬褂也被卸到哪裏去了。大馬褂的腳跟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走一扭歪,好幾次軟在了朱七的肩膀上。鬼子兵似乎也累了,連踹大馬褂一腳的心思都沒有。一行人稀稀拉拉地跟著一個維持會模樣的人往黑栩栩的大山裏麵走,連說話的聲音都沒有,像是一群即將倒斃的鬼魂。

目的地在一個半山坡上,那裏有一排樹皮“拉”成的廈子,像放木頭人住的地方。

鬼子兵趕牲口似的將這群人趕到廈子前麵,嘩啦一拉槍栓,站到了對麵。

帶他們來的那個維持會先是父老鄉親地打了一陣哈哈,接著唾沫橫飛地說了一通,朱七明白了,果然是來下煤窯。

朱七跟大馬褂被安排到一間廈子裏,朱七這才放了一下心,總算沒有走散。無精打采地在大通鋪上坐了一陣,外麵就送來了飯。還不錯,一人兩個巴掌大的苞米餅子,連帶三塊“呱唧頭”(蘿卜醃的鹹菜)。滿以為以後就吃這樣的飯食了,誰知後來沒有了這種待遇,一天一塊拳頭大小的橡子麵窩頭,三碗清水似的苞米麵稀飯,窩頭不舍得吃,大家就把它一點一點分成十幾口,慢慢在嘴裏轉悠,稀飯當成糖水,含在嘴裏和著唾沫往下咽。後來,實在餓得沒有辦法,大家就把窩頭壓成餅狀,掰成幾小塊,泡在冷水裏,泡得像稀飯那樣,先喝水,再吃泡漲了的碎餅子。有一個夥計實在是被餓草雞了,趁監工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捋了幾把野菜墊饑,結果被發現了,牙齒全被打掉了。夏天還好一點兒,大家餓得兩眼發昏實在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捉蒼蠅和蚊子吃,冬天沒有那些玩意兒,隻好吃雪,吃得朱七臉上的刀疤都變成了皺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