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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喪家之犬

那些天我經常做夢,這些夢不是在我的**做的,是在遠離老街的一個叫大溜島的漁村裏一位大哥家的火炕上做的。

在夢裏,我經常被警察追趕,在空無一人的街道,在熙熙攘攘的鬧市,在狹窄的胡同,在荊棘叢,在荒林間,在任何一個我能夠想到的地方被警察追趕。這樣的夢境循環往複,無休無止,但結局全都一樣:我終於被警察抓住了。我夢見我被流放到一座遠離城市的荒山,山上有叫不出名字的野獸在咬我的脖子,我的鮮血流到山坡的石頭縫裏,石頭縫裏長出罌粟一樣豔麗的花朵。野獸在咬我的時候,天上有濃煙一般的黑雲堆積,四周全是無聲的風。

我逃出老街已經半個多月了,這半個月讓我理解了喪家之犬這個詞的含義,感覺發明這個詞的家夥簡直太有才了。

那天晚上,我穿街越巷,飛一般地輾轉騰挪,估計現在的劉翔看見都會嫉妒我當時的速度。

那條尾巴上拴著鞭炮的流浪狗竄過眼前的影像浮出腦海,我的心中一陣陣的恍惚。

那天晚上我幾乎穿過了老街所有的小巷,穿過小黃樓和小黃樓後麵的化工廠,穿過西海沿,穿過大海池子,站在大海池子上的大閘邊,呼哧呼哧地喘氣,感覺自己的脖子憋得就跟充足了氣的救生胎一樣。我想大聲喊,是誰害了我?可是我喊不出來,我知道是誰把我害成這樣的,沒有別人,就是我自己。我記得我哥曾經在一次酒後,摸著自己脖子上的刀疤說,報應這個東西厲害呀,你在外麵“作”夠了,深夜回家,它興許就蹲在門口等著你呢。我知道自己的報應也來了,我無法躲避。

海岸邊的淺海中泊著一條機帆船,船上有鬼魅般的人影在晃。

我把兩隻手作成喇叭狀,大聲喊:“大哥,你們是不是要走啊?”

一個人影衝我揮了揮手:“要回去了,你去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