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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狼狽不堪的生活

剛離婚的那幾天,我的心情非常不錯,時常想起勞改隊裏的那句話“脫胎換骨,重做新人”,有一種自由飛翔的感覺。

幾個月後,心情大變,潮水般湧來的孤獨感,讓我不時有一股撞牆或者跳井的衝動。

夏天剛過,我的一個攤位上出事兒了:驢四兒喝醉酒與一個買刀魚跟他講價的人吵吵起來,同樣醉醺醺的鄭奎看見了,衝過來,抓起一把刮魚鱗用的刀子就把那個人給捅倒了。那個人爬起來,捂著肚子上流出來的腸子,對鄭奎說,你等著吧,我大哥是王家興。鄭奎一聽他說這個,登時爆炸了,一腳踢倒他,揪起他的頭發又是一陣亂捅……三個小時後,那個人死在醫院裏。

鄭奎和驢四兒被警察抓走了,因為正趕上“嚴打暴力犯罪”,判得很快,兩個月後,鄭奎被槍決,驢四兒回到了濰北勞改農場。

因為攤位上出過命案,我的生意開始走下坡路,幾天都賣不出幾斤魚去。

幾個月後,我的攤子被取締了,因為涉嫌強買強賣,承包的那個冷藏廠也被收了回去,有人舉報我囤貨居奇。

那些日子,我破罐子破摔,整宿整宿地在外麵喝酒。

那天,東方微明,我醉醺醺地進了家門。

我爸爸不在家,上個星期我就把他送去了醫院,他的身體太差了,以前他隻是臥床,偶爾可以扶著床腳下床走兩步,現在他下不來床了,直挺挺地躺著,連翻身都不能,全身可以動彈的隻有嘴和眼,可是他的嘴說不出話來,他的眼睛看得見東西,可他認不出在他跟前的人是誰,嘴巴裏經常發出“呼啦呼啦”的聲音,我懷疑他是在喊我爺爺和我媽,或許也在叫我和我哥的名字。

林寶寶坐在客廳裏抹眼淚,眼前擺著一個餅幹盒子,裏麵被翻騰得一片狼藉。

電視機開著,劉歡在裏麵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