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玩意兒很混賬,曾經的真實,在它的麵前不堪一擊,隻留下一些殘缺的影像。
我記不清那天晚上自己是如何從夜市出來的,隻記得天上有很多星星,密得就像篩子孔,我突然就感到空虛。
我打架,被趙娜看見了,我在她的心目中會是一個什麽樣子呢?流氓、無賴、小混混?
我發覺自己有點矯情,是誰讓我忽然就變得謹小慎微起來了呢?
我想追求趙娜,可是我沒有勇氣。謹小慎微屬於好的性格還是懦弱和委瑣呢?
上學的時候,政治課老師對我們說:人類要經曆原始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社會主義社會,才能進入共產主義社會。我在學生時代,與女同學沒有什麽交往,甚至連話都很少說,“鬥爭”經驗幾乎等於零,應該算是處於原始社會階段。剛剛看上一個女生就想拋開奴隸社會和封建社會,跨越資本主義社會和社會主義社會兩個階段,享受共產主義社會的美好生活,顯然是癡人說夢。
怎麽辦呢?這幾個“社會”我應該如何跨越?我躑躅街頭,心中又茫然又焦躁,唯有一絲希望的星光在眼前閃爍。
林寶寶!對,林寶寶答應幫我追求趙娜,我相信林寶寶的能力,她是“過來人”,她出馬,一個頂仨。
街道上已經沒人了,零星的汽車駛過,幽靈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走近小黃樓的時候,天忽然變得又藍又亮,以致連陰影裏都閃著藍黝黝的光。
我站下,像孫悟空那樣手搭涼棚,眯著眼睛看趙娜家的那扇窗戶。
我又一次飛起來了,我感覺自己飛在漆黑的天上,四周全是水一般的空氣。我展開雙臂優雅地飛,小黃樓在我的身下漸漸變小,漸漸消失。我已經飛出去很遠了,忽然在前方又看見了小黃樓,一個白衣長發的姑娘坐在樓頂上衝我笑。她的牙齒在月光裏閃著細碎的光。我衝他唱,“一朵紅花向陽開,貧下中農幹起來”,她的胸脯上就開了一朵鮮豔的花兒。那朵花兒晃我的眼睛,讓我迷失了方向,於是我踩著一朵祥雲降下來,降在現在我站的地方,然後我的呼吸就變得不順暢了,全身都在膨脹。